这天晚上,许昴清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思考是否要离家出走的问题。当客厅的窗外还是雾蒙蒙,灰扑扑的时候,父母的房门响了响。
是母亲。
她每天都会起的很早,通常都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起来后认真做两个人的早餐,因为父亲不喜欢外面的早餐店一贯的口味,母亲的厨艺很好,经常换着口味来做。
许昴清回到卧室,当程绢转身的时候。他瞥见她的侧脸,削薄,沧桑,仿佛一只手都能握住她的脸。
程绢的动作很轻,关上厨房的门后切菜也不大声,像是很小心翼翼地做饭。除了气味从厨房飘出来,她不允许任何东西发出叮铃哐当的响声。
当许昴清躺在床上,拉上窗帘,手机里工作群消息已经十余条时,许建山和程绢坐在餐桌上默默地吃饭。
从夏竞折去世后不久,许昴清就有熬夜头疼的毛病。现在的脑袋,尤其是太阳穴的青筋绷了起来,他感到头疼脑胀。如果以这样的状态去上课,不是在课堂上郁郁寡欢,就是对学生刻意刁难,他的脾气在这五个多月的时间内,变得古怪不少。在圣达大学做助教的温柔好脾气,回来之后,变成故意针对和挑刺儿。所以,学生们上他的课,基本上不敢逃,因为他真的会发脾气扣学分,还会让辅导员对他们严加管教。
许昴清看到请假条过了审批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隔着木门,客厅的声音还是会从门缝里钻进来。
程绢说:“我们单位刘姐的女婿在市第一医院工作,精神科,她女婿是主治医师,预约的人每天都排成长队。我听刘姐说,有些年龄不大,也就十五六的小孩子得了抑郁症,排队在他坐诊室。有很多人是经过长期的治疗加吃药,家里人陪伴,很复杂,很麻烦,才让病情好转了。”
许建山说:“早让你和她处理好关系,不能因为上次评职称的事就责怪人家。”
程绢说:“我们关系现在挺好的,刘姐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我是有一个想法,正要和你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刘姐女婿腾出来半天时间,我们带着儿子去看病。”
筷子碰到碗沿,很大一声。
接着听到许建山说:“这事还用得着商量?”
“那如果我直接带儿子过去,你又不喜欢刘姐的老公,我这不是怕你生气。”程绢放下筷子说。
许建山也放下筷子,“先让儿子和老曹的闺女见一面吧。”
“定在什么时候?”
“今晚。”
许建山和程绢吃饭的速度很快,两人吃完立马收拾好碗筷,明明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两人就拿好包一起出了门。
静静地房子里留下静静地许昴清,一分一秒被墙上的钟表慢慢打破。仿佛在枕边听到自己逐渐变大的心跳声。以及平静的,但又不规律的呼吸声。
微信里除了工作消息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
突然,在许昴清最昏昏沉沉的时刻,屏幕的光亮了亮。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是关北霖发来的。
要让他赔损失富婆的钱。
也许是落在水里想抓住救命稻草,也许是想气气父母,许昴清发完晚上约关北霖见面的消息后,愣了两秒,迟疑地看着那一行陌生的字。
「晚上来我家」
那边很快回复:「过夜费用加双倍。」
许昴清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好。
然后,就陷入一种空洞的,麻木,又心脏快速跳动的状态里。
老曹的闺女在约定好的餐厅等到约定时间过去半个小时,忍不住给程绢打电话。程绢得知许昴清放她鸽子,就打电话催促,这一催,晴天霹雳,许昴清告诉她,今晚要带对象回家。
起初,程绢还以为许昴清是真的想通了,真的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谈起了恋爱。这基于,她把对方当成是个女的。然而,一开门见到关北霖穿着夹克衫,黑色长裤,笔直地站在许昴清身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看见和夏竞折一模一样的脸,血压飙升,眼前又一黑,差点没站住脚跟。
“妈,他是关北霖,也是我男朋友。”
程绢眼皮子跳跳,连客套话都张不开嘴。
同样震惊的还有关北霖。
他一路上跟在许昴清身边,许昴清只是嘱咐他,到家做他自己,别客气,但有一点要求,就是不让说的话绝对不能说。
比如,不能说自己曾经暗恋他,不能说两人五个多月没见,不能说他们是假装情侣。
前两个不许,关北霖在第三句话就暴露,许昴清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程绢听到又一个男的追求自己儿子,慈祥的脸上些许怒色,一点也不客气地说:“我们家不欢迎你。”
关北霖在看见程绢那张震惊的脸时,瞬间弄明白了许昴清为何一反常态,不仅主动约他出来,还假装说他们是情侣关系。
对付长辈,关北霖自觉信手捏来。
趁着程绢只注意儿子的时候,拿着礼品进门,边放东西边四处看,还边道:“阿姨,你们家可真精致啊。”
许建山穿着只有工作时的衣服,听到程绢说许昴清要带对象,也不管老曹的电话炮轰过来,在衣柜选了个板板正正的衣服,迎接未来儿媳妇。
见到关北霖时,许建山的反应不比程绢差不多,甚至手都在抖,颤颤巍巍指着那张可怖的脸,道:“你……你……你是…”
程绢走了过来,“他是小许新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