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城的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校园里的梧桐树彻底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风变得又干又冷，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行色匆匆。项阳怕冷，出门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一颗球，邵年时倒还是老样子，穿得不多，每次项阳问他冷不冷，他都说不冷，然后把手伸过来让项阳摸，指尖果然是温的。

项阳每次都会骂一句“你是什么体质”，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到邵年时脖子上。邵年时不拒绝，只是低着头任他摆弄，嘴角弯一下，又弯一下。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各自上课，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在图书馆碰面。周末有时候去傅家，有时候在校园里走走，有时候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什么都不做，就坐坐。臣洋和楚绵也常来，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去校外看场电影。臣洋和楚绵的关系比以前近了不少，虽然谁都没挑明，但项阳看得出来，楚绵对臣洋的态度在慢慢软化。她偶尔会主动给臣洋递水，会在臣洋说笑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一下。那种细微的变化，只有认识她很久的人才看得出来。

那天是周六，四个人约着在校外吃火锅。

天很冷，火锅店里雾气腾腾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臣洋点了一大桌子菜，牛肉、毛肚、虾滑、鸭血，摆得满满当当。项阳坐在邵年时旁边，楚绵坐在臣洋对面。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锅那边飘出一股呛人的香味，清汤那边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臣洋一边涮肉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他最近在社团里遇到的事，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项阳听着，偶尔怼他两句。邵年时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给项阳碗里夹一筷子涮好的肉。楚绵坐在旁边，低着眼睛吃东西，话不多，但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吃到一半，臣洋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我有个事要说。”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跟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项阳抬头看他：“怎么了？”

臣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转过头，看着对面的楚绵，耳朵尖开始泛红。

“楚绵，”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从你给我那颗糖开始。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吵，太闹，不够好。但我想跟你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变成更好的人，能配得上你的人。”

项阳愣住了。他没想到臣洋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说这件事。他偏头去看邵年时，邵年时也放下了筷子，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楚绵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过了很久，楚绵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火锅的沸腾声盖住了。

“臣洋。”她说，“你知道我的情况。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什么都没有。”

臣洋打断她：“我不在乎。”

楚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在乎。”她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臣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退缩。他把椅子往楚绵那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认真而笃定：“楚绵，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但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你不需要改变什么，你只需要让我陪着你。”

楚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火锅的汤底熬得越来越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过了很久，楚绵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项阳听出了里面的松动。

“臣洋，我们才大一。”

臣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意思是……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