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个周末，项阳接到沈清月的电话，说傅诗言想请他带邵年时回家吃顿饭。

项阳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沉默了两秒。傅诗言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重量。他认回傅家快半年了，跟傅诗言说话的总次数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那个男人不是不努力，他也会在周末抽出时间陪项阳吃饭，也会问他学业上的事，也会让阿姨做他爱吃的菜。但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薄薄的，透明的，却戳不破。

“他说的？”项阳问。

“嗯。”沈清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他说想见见年时。”

项阳挂了电话，给邵年时发了一条消息。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项阳和邵年时一起回了傅家。这一次傅诗言在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见他们进来，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取下眼镜，站起来。

傅诗言不算高，但肩背挺得很直，整个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打量了邵年时一眼，目光平和，带着一种商人惯有的审度和衡量。邵年时站在项阳旁边，微微颔首：“傅叔叔。”

“坐吧。”傅诗言抬了抬手，目光转向项阳，“青阳，让阿姨沏茶。”

项阳“嗯”了一声，带着邵年时在沙发上坐下。沈清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招呼邵年时吃。傅青寒今天被送到补习班去了，客厅里只有四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傅诗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了：“年时，我听他妈妈提过你。成绩很好，在北城大学读的是金融？”

邵年时点了点头：“金融系。”

“金融好。”傅诗言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去哪个方向？”

项阳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紧。他怕傅诗言问太多，怕那种面试似的盘问让邵年时不自在。但邵年时答得很从容，不卑不亢，言简意赅。傅诗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偶尔反问一句，问得也在点子上。傅诗言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从客气的打量变成了带着几分欣赏的认真。

“这孩子不错。”傅诗言转头对沈清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项阳不太熟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沈清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项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低头吃水果，余光瞥见邵年时的侧脸，那人正端着茶杯，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项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好像不管在什么地方，面对什么人，都是这副样子。不慌不忙，安安静静，却让人没办法忽视。

吃完饭，傅诗言把项阳叫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商业管理和历史的书。傅诗言坐在书桌后面，示意项阳在对面坐下。项阳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傅诗言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年时这个孩子，”傅诗言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看着不错。”

项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傅诗言会这么直接。

“你跟他在一起，我不反对。”傅诗言继续说，“你妈妈之前跟我谈过，我也想了一段时间。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吃过很多苦。现在你回来了，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你喜欢什么人，是你自己的事。”

项阳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半天出不来。

傅诗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项阳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爸。”

这是他被认回傅家之后，第一次喊傅诗言“爸”。傅诗言在书桌后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了刚才那份文件。但项阳没看见的是，他翻的那页和刚才那页是同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