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年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手中密报揉成一团,丢入炭炉。跳跃的火舌迅速将其吞没,直到纸团彻底燃尽,他才慢慢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
悬镜司的人,就要来了。
九司不好糊弄,他须得好好想想,鬼市该对闻人盈之死给出个什么样的“说法”,才能撇清干系。
“说法……”
霍知年低声重复着这两字,觉得有些头疼。
那日,他按傅庭声交代的法子,将药水尽数洒在闻人盈肉身衣袍上。待拍卖会结束,亲自尾随闻人盈,看着那渣滓暴力夺得云典后大摇大摆离开了鬼市。
起初他还有些紧张,担心就这样把人给放跑了。
所幸没走多远,闻人盈便被拦住了去路。
为掩人耳目,霍知年不敢靠得太近,仅听到前方爆发出激烈的交手声,转瞬即逝,又很快就没了动静。
他心中虽起疑,也不得不按耐住性子,等那后来者的气息彻底消失,才谨慎上前。只见闻人盈双目紧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霍知年立刻探其神识,发现对方识海空空荡荡。
显然,云典已被后来者带走。
没关系,云典的去向霍知年不关心,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闻人盈的命。
眼底寒光闪过,霍知年抽出随身匕首,毫不犹豫对准心口狠狠刺去。
然而,刀尖还未触及衣料,本应昏迷的闻人盈突然睁开眼,五指如钳,一把攥住锋利刀刃,令那匕首再无法寸进。
“不知死活的东西!”
闻人盈不顾手中鲜血直流,猛地一挥,将霍知年甩飞出去。
“待本座回去,定将你那虚弱年迈的父亲,以及鬼市上下,屠个鸡犬不留!”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声音嘶哑,带着浓重杀意。
霍知年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剧烈的冲击似乎令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先前因闻人盈突然醒来生出的几分忌惮,在听到“鸡犬不留”的瞬间烟消云散,霍知年眼底的犹豫瞬间被猩红取代。
“你做梦!”
如同被激怒的困兽,他低吼一声扑了上去,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匕首。闻人盈没料到他还能动,更没料到他会这般拼命,瞬间的松懈,让霍知年抓住了机会。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胸口。
闻人盈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知年死死握住刀柄,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将匕首抽出,任由鲜血缓缓流淌。
过程有些狼狈,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平复了呼吸,对着闻人盈的尸首补了一脚,确认四周无人,现场也没留下什么证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忆结束,霍知年闭上眼,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他按住自己微颤的右手,指尖冰冷,像是还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但他不后悔。
无论重来几次,他都会刺下那刀。
乱糟糟的思绪逐渐平静,一名鬼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躬身作揖:“少主。”
“何事?”
“拍卖会场已彻底清理干净,不会留下闻人盈的半点痕迹。只是……”鬼侍低垂头颅,语气惶恐,“往生殿内那尊阎罗金像,不知何时…碎成了齑粉。还请少主恕属下无能,实在、实在无法修复。”
“金像?”霍知年怔了下,随即想起往生殿深处,似乎确有那么一尊金像。
他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那地方本就人迹罕至,碎就碎了吧。许是那日,傅庭声和裴挽护送云典时闹出的动静所致……”
后来,傅庭声便失踪了。
想到这,霍知年心中再次烦躁起来。
堂堂化神期修士在鬼市的地界消失了,他却查不到任何线索。询问唯一的同行人,那杀戮道主竟只冷冰冰地回了句“不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更可气的是,第二日,对方就带着外甥女回了天山派,甚至连悬镜司的公务都抛诸脑后,当真是潇洒至极,也无情至极。
亏他之前还觉得此人是个人物,连老头子那么挑剔的人,都多次表达了对他的欣赏。如今回想起来,霍知年只觉可笑。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翻腾的心火,转头看向鬼侍。
“父亲今日如何?”
鬼侍恭敬道:“回少主,拍卖会结束后,鬼市灵气日益充盈,主人修为亦恢复神速。如今堰池方圆百里之内,已无邪祟胆敢出来作乱。”
“嗯。”
霍知年不住颔首,总算有个好消息。
鬼市之主强盛,他这个少主便能闲散,不必非要去作什么鬼修。留在鬼市帮忙打理事务,换取百年修炼自由,算是目前他与老头子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至于百年之后?谁知道呢。
在鬼市,他至少不用没日没夜地坐在孽镜台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