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梦得难得露出了早上的第一缕笑容。秦楚心急店里的事，说道：“我没工夫在这里和你磨唧，今日是好天气，别挡着我发财啊！”说着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那夜她回去的时候，房间依旧温暖，但是几个月前辞退的老仆又回来了，她告诉秦楚马梦得回杞县了，马梦得走前交代她每日过来看看秦楚是否需要帮忙。

老仆和秦楚寒暄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房间变得空荡荡，一如秦楚突然空荡荡的心。她回味起马梦得早上的话，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让她想起来数年前她曾经和马梦得闹了个别扭，那次马梦得吻了自己，自己却激怒了马梦得。过了些日子她路过马梦得租住的薛府时，才发现马梦得早已不告而别。

那场分别长达数年，她的心空荡荡了许久，直到她以为此生和马梦得再无重遇机会时，她又在汴京街头遇到苏轼和马梦得。这次又是如此，又一次不告而别。

秦楚又想起马梦得第一次去京城参加省试时的心情，突然憎恨起马梦得来。每次马梦得都是让秦楚适应了他的存在，像空气一般的存在后，他却突然抽身，抽空了她的空气，让她难过、郁闷、失落却又无所适从。

她坐在炕上，认真地回想起自数年前第一次见到马梦得时的情景，一直到早上和马梦得的对话。她越想越清楚，又越想越迷糊。

“我X！秦楚，你不会喜欢上马梦得了吧？你明明喜欢的另有其人啊。”

“马梦得有妻有妾，有财富有官位，和你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啊。”

“可是他为何要来凤翔？不对，不对，他也是为了追星而来，他以前是你的上司，现在是你的对头，你可不能被他给迷惑了！”

秦楚翻来覆去，思绪却越理越乱。最后她只得胡乱下了定义：“他根本就是渣男。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故意对我好又从来不承诺，我也根本不是喜欢他，只不过是掉进了他的陷阱。秦楚，这招你在现代用得还少么？怎么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就不清醒了？”草率结案的秦楚决定彻底忘记马梦得，全力投入新的生活。

过了正月，苏轼和宋选谈了数次，终于说服宋选接受了东湖治理的方案。苏轼的东湖治理大体上分为三期，第一期清理淤泥后引人活水，改变整个东湖的水质；第二期修建堤坝、方便湖两岸百姓通行，第三期种植绿树红花，让东湖成为凤翔百姓生活的新中心。宋选被苏轼的干劲和创新彻底打动，准备先让苏轼带头开始整个东湖的勘察准备工作，待过了春收了蚕丝税，凤翔府税政宽裕些，便开始正式的修建过程。

秦楚每日除了在自己的店里忙活，也常常跑到东湖边上，看官府的人施工。苏轼每隔几日便会过来，但是每次都会被一群人围着，巡视后又迅速离开。偶尔看到秦楚，便会过来打个招呼，有时也拉着人来问秦楚一些技术问题，但常常聊不上几句便会被人匆匆叫走。

他如今更匆忙了些，除了原本的通判的职责，外加了推行新政的摊子，如今又添了东湖的改造。秦楚有次去苏府拜访，席间乳母任妈和秦楚抱怨：“为何子瞻那么喜爱游山玩水、吟诗弄对、挥毫泼墨的人，如今一心全扑在衙门里，连家也没有时间回了？这官府的人都是鞭打快马吗？”

然而连家忙得都没有时间回的苏轼有天大早却特意来到了三味炊金：“秦楚，梦得回杞县几个月了，如今却只回来短短的一封信。我有些担心他，然而又无法脱身，你能否替我回京城一趟，看看他的近况？”

苏轼的话正道出了秦楚的心事。这几个月秦楚决意不去想起马梦得，可是随着日子流逝，秦楚从王弗处探得马梦得除了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封信，连和苏轼夫妻也少有联系时，秦楚起初是怨恨，后来是失落，再后面乃至开始担心起马梦得的现状来。

于是当西北的第一场春雨开始飘落，秦楚便踏上了回京的路途。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待到回到京城，这个国家竟正在经历这样一场巨变。

站在杞县马府门口的时候，秦楚恍如隔世。马府高高的大门前挂着白色帷幔，秦楚心想，原来连杞县的富户都带头哀悼起大宋皇帝来了。不管是自发还是被授意，仁宗去世的也太有排面了。

秦楚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她今日来马府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理由来会见马梦得呢？然而她来不及想太多，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缝了走出来一个瘦瘦的人影，秦楚和对方都一时愣住了。

“小玉？”和秦楚年龄相仿的小玉和秦楚上次见到时似完全变了个人。圆圆红润的脸凹陷了下去，透出一股无力的苍白；乌黑光洁的头发变得油腻凌乱，有几缕不合时宜地耷拉在额前；衣服是墨黑色，宽大的袍子几乎要将人埋在其中。

小玉下意识地迅速退回到院子里，关上大门。隔了好一会儿，大门又开了，小玉挤出一丝笑容：“秦楚，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