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六年冬天秦楚离京的时候，汴京空气中散发出的奢靡和热闹，让人完全忽略冬日的寒冷，那种热闹让秦楚去凤翔后在无数个寒夜里怀念和品味。

嘉佑八年的春天，当秦楚再一次站在汴京街头时，她几乎以为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街头春意正浓，可是路上的铺子全紧闭着，路上偶遇路人，或者神色仓皇，或者穿着麻衣，戴着孝帽，路上纸烟蔽空，一堆堆烧成灰或未燃尽的纸钱堆在街道两侧。

秦楚心中有无数问号又不敢随便发问，急匆匆跑回点绛唇，却发现点绛唇的大门紧紧关着。幸亏她在点绛唇生活得久，找了侧门钻了进去，直奔娇杏和她住过的地方。直到见到姜姐和娇杏，秦楚噗噗跳动的心才缓和下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换朝代了！”秦楚感慨着说。

“可不是换朝代了么！”姜姐微红的眼睑，浓浓的鼻音，确像天塌了的模样。

“我x！难道已经是南宋了？不至于吧。”秦楚的疑惑又轰地升起。她小心翼翼问道：“姜姐姐，难道是金兵已经攻进汴京，咱们皇帝被掳走了么？”

姜姐诧异地看了眼秦楚：“秦楚，你胡说些什么？是咱们的皇帝薨了！”

“啊？”秦楚一时转不过来。后来在姜姐的娓娓道来中，秦楚才知道原来是现今的皇帝去世了。秦楚快速搜索了一下她的历史记忆，去世的皇帝叫赵祯，后代给他的谥号是仁宗，13岁登基，23岁亲政，带领大宋走过了40多个春秋。

“皇帝仁义，怕大宋的老百姓打仗吃苦，每年用岁贡赏赐来换取西夏的俯首称臣，这是多大的功德，少牺牲了多少条的人命啊。

就连咱们勾栏瓦肆这个行当的繁盛，也多亏了他。若不是从庆历开始取消宵禁，废弃街鼓，哪会有夜市的通宵达旦，连带着咱们点绛唇的发达呢？不仅如此，咱们皇上自己就精通音律，还曾做了曲子赐给教坊演习。所以自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点绛唇从上到下，没有不伤心不恸哭的。。。”

秦楚离开凤翔的时候，尚没有收到仁宗驾崩的消息。仁宗在历史上颇有善名，但秦楚万万想不到淳朴的百姓会这般为他的去世真挚哀悼。

秦楚的脑子瞬间转到另外的事情，若是仁宗去世，是不是就要新王登基，然后苏轼就要开始他起伏动荡的官场之路了？完了，完了，早知道她就不该回来，最起码等到仁宗去世的风吹到凤翔后，看看苏轼的处境再离开的。

秦楚央求姜姐给她雇了一辆驴车，她急匆匆告别点绛唇，当日便离开汴京，朝杞县进发。

驴车晃晃悠悠中，秦楚的思绪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凤翔。马梦得是去年腊月过了苏轼的生辰后次日便离开了凤翔。苏轼和王弗苦劝马梦得，元日将近，夫妻二人希望马梦得过了节再返回京城。然而马梦得只是和苏轼浅浅交代了凤翔他尚在负责的项目的进展，托付苏轼照顾好秦楚，并未言明杞县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便急匆匆地走了。

苏轼看马梦得欲言又止，又知道马梦得和妻子中间的曲折，知道马梦得必有难言之隐，只得让王弗仓促准备了许多路上的食物和用品，不再劝慰，反而催促马梦得快快启程。

马梦得走的时候是早上，秦楚知道马梦得要回杞县，只是不知道具体日子。那日她也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去三味炊金，刚巧在门口遇到马梦得。

“哟，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富家公子居然和我起得一般早了？”秦楚和马梦得开玩笑。

“秦楚，我在你心中只是一个贪图享受、一事无成的富家公子么？”马梦得平静地望着秦楚。

秦楚搞不清马梦得为何一大早问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楞了一会儿，笑着说：“嗯，嘴又刁，眼界又高，吃得穿得稍微不合您公子的心意，嘴上不说，那是绝对不多吃一口，多看一眼。”

“假如我一日落魄了，你还愿意和一事无成的我来往么？”马梦得继续发问。

秦楚又怔住了。“马梦得，你这是昨晚没睡好魔怔了么？一大早玩真心话大冒险啊？我秦楚人品高雅最讲义气，若是你哪天落魄了，放心有我秦楚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