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的秦楚低眉顺眼,一身朴素至极的打扮使得马夫人心中莫名浮出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马夫人一向认为自己儿子的心不在女色上,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马梦得昨夜坚持多招一名侍女,今日又在街上用数倍的价钱不和自己商量便直接从张老爷手里买下这个侍女,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既然如此,那么她自己也需打足精神来面对这场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马夫人温柔地问。只是大厅太过宽敞,传到秦楚耳朵里便有些不真切。
“秦楚,秦国的秦,楚国的楚。”
马梦得腹议,怎么和昨日介绍的完全不同。
“哦?听说你父母皆贫民,想不到这名字起得倒有趣!”
“小女父母原都是外地人,父亲祖上是长安人,母亲祖上是楚地人,早年二人逃荒到京城附近,相识后便在杞县安了家。”
秦楚穿回古代后才发现千年后的他居然和千年前的她,除了性别完全相反,在身世上竟有有许多呼应之处。在现代,他母亲是西安人,父亲是武汉人,他的父亲早逝。这也许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马夫人说道:“原来是可怜人家的孩子。梦得说你略通文墨,不知此话当真?”
“母亲,天色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考得这般细致?”马梦得半是陪笑半是认真地说。
“孩儿为何如此心急?母亲都还没有开始呢。秦楚,诗词歌赋,谈古论今,你且不拘形式,随便说说你的见解。”
秦楚抬头望了望马母,岁月的痕迹在马母的脸上爬过,留下真实的印迹。哪怕养尊处优,穿着首饰皆华贵,松弛的眼袋和嘴角的纹路都泄露出这个女子生活中的不易。
秦楚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马母心中立好形象,这决定了她后面三年侍女生涯的幸福指数。
“小女子家贫,并未有幸聆听大儒传道受业,只不过在街上遇到写字的、说书的、唱曲的,老先生给小童上课的,我有空常常立在旁边听上一两段,时间久了便有了些记忆。今日就在夫人面前献丑了,我给夫人来一首长生殿吧。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马母心想此诗是白居易的长恨歌,并不叫长生殿,估计是说书先生说错,又或许是秦楚记错了。她问道:“你喜欢这首曲子?什么缘故?”
“听说这白居易大人是一个爱民的好官,也愿意为女子说话,他写的曲又好听动人,所以小女子便记下了。”
“哦?你竟知道他是个好官?那他做过什么好事?”
“他老人家在杭州做刺史时,修水井,筑堤坝,帮老百姓解决了吃水和用水的大问题不说,还让杭州变得美如画。”
马母心中惊异不已,唱出这首曲不难,但这秦楚随口说的白乐天的生平事迹,倒也分毫不差。
“这美如画又是从何而来?”马梦得忍不住问道。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秦楚现代的记忆涌来,张口唱了起来。“杭州美景甲天下,众人皆知啊!”
“母亲,杭州果真有这般美景?”马梦得朝马母望去。
“母亲幼时,你外祖父曾被派到杭州做过两年地方官。那时我随父母在杭州住过一段时间,确如曲中所唱,春花秋月处处是美景。只是一别这么多年,我竟再无机会去过杭州。”
马母后面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想起后面父亲回京后卷入了一场官场争斗,父亲因支持范仲淹公连带遭到贬斥,不久便郁郁而终。她和丈夫也从京城迁回丈夫的老家杞县避难。马家虽是杞县大户,但和自家当年在京城的风光早无法相提并论。希望儿子考取功名,重回仕途之路,也成了马夫人心中近年来最大的心愿。
不想秦楚一番话竟勾起了马母陈年记忆,马母也难得心情柔软下来。她笑着说:“丫头,你说得不错,乐天公确是个好官,他老人家修的堤坝,几百年了还在用,百姓到现在还念他的好。梦得,若你有天做了官,也要向乐天公学习。”
马母常常拿了古代先贤来教育鞭策马梦得,马梦得心中烦得要命,偶尔还会顶撞母亲。他自然是想学成文武艺报效大宋国,可是他只是想做个好官,做个自在人,母亲希望他青史留名的心未免也太想入非非了。
但是他今天却频频点头,秦楚后面的曲他从未听过,似白描般简洁,直接印到他心上去了。
马母看儿子专注的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突然觉得儿子选的人也许真的不错。
马母又问:“这乐天公又如何愿意为女子说话了?”
秦楚在现代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千年后男女平等的理念早已渗透人心。她想马母守寡拉扯一大家子,背后肯定有不少艰辛,于是决定说些女子的不易,企图打动马母的心。
“唐明皇兵败马嵬坡,人人都说杨玉环红颜祸水,非要她以死来为当时的颓势遮掩。只有白居易愿意替她说句公道话,长生殿开篇第一句就说汉皇重色思倾国,明明是唐明皇沉溺美色误了国事,与贵妃何干?
若他也像他太爷爷唐太宗只尊长孙皇后,娶妻娶贤娶德,就算武则天有惊人美貌和才干,又能奈太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