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已经堕落到自相残杀了吗!”
三道震颤大地的钟声响起,破烂的云层被灿烂的金光融散开来。
“是真君来了!”众弟子有不少是第一次见其真容,兴奋不已。
南鹤真君出现于天幕,浓云与雷电尽数散去,久违的阳光再次撒进了太渊宗。他身边只站着一左一右两童子,两人将手中的星灵石轻轻抛下,双方受到炽热深沉的灵力驱散,立即被分开,不再刀剑相向。
纳清言拱手:“抱歉,真君。是我不能明察,才致今日悲剧惨状……今日之后,我只能引咎退下了。”
“清言,”南鹤真君道,“你说,当时如果我们相信江自流,是否就不会酿下此等苦果了呢?”
“照你的话说,我也是不合格的。我也应该退位了。”
“过去的事已然无法挽回。"纳清言道,“我们能做的只有接纳。”
“现在也一样,无论是楚扶摇、还是我们,我们都必须接受自己其实是盲目而又傲慢的。”
南鹤真君走到楚扶摇身边,弯下腰看了看他。
楚扶摇倚着琴,双目无神而涣散,手里攥着那玉佩和诗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记得他以前是个好孩子。”南鹤真君道,“究竟是他对不起我们,还是我们对不起他?”
纳清言亦无法回答。
“真君。”衣何野忽然开口,南鹤真君回头看他。
“就算当时你们相信了江自流前辈,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正是因为我们有情有欲,代价也就格外惨痛,必须时时刻刻忍受欲望的诱惑。所以,无须愧疚。”
“只可怜了那些无辜受牵连的人。”
“是啊,”南鹤真君望向还漂浮在空中的净灵养魂图残阵,“哪里存在无情真仙呢?心魔即道,道即观心。”
花金璧和其他几派掌门见天降金光,急忙赶来天月阁。花金璧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花青燃,两姐妹激动地抱在了一起。花金璧问:“你去哪儿了?害我一直在提心吊胆。”花清燃道:“没有姐姐在,我也能保护自己了。”
在听了陆空玄的解释之后,花金璧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你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这么危险的事儿,还想瞒着我。”
花清燃只好不好意思地笑嘻嘻,转头就给了陆空玄一记爆栗。
“焕然。”南鹤真君忽然转过身,“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封焕然猛然伏地痛哭:“真君!真君,我糊涂了,我糊涂了啊……”
“乙生,丙生。将在场剩余的正律司涉事弟子带走。”
两小童子点头称是,又是信手一挥,数道金黄的缚仙索从天而降,将子菊、封焕然及相关的一众长老仙督等带上枷锁,一众仙宗弟子在旁看押。
“甲生。”南鹤真君又问道,“你在哪儿呢?”
甲生从人群中艰难地冒出头挥手:“真君,我在这儿!”
“你去把楚扶摇带走。”
“是。”
纳清言还未解除罩在楚扶摇身上的法阵,楚扶倏忽摇站起身,看了眼明媚的阳光。他的脸上带着平静而又嘲讽的笑。一般来说,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忽而之间,他的身形一动,双手捻诀,天道陨律阵的余威犹在,他再次将自身肉身剥离,神识游入云海之间。
人群一阵惊慌与骚动。
“怎么回事?他想做什么?”
“快警备!他还没死心!”
南鹤真君望着天际,出声制止:“都停下。”
那一丝幽魂隐入云烟,最终自我解构,消弭于阳光之中。那帕诗绢随着风飘荡在他身侧,最终魂飞魄灭,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云层亦飞快的速度再次聚集起来,遮盖了太渊宗,阴沉地可怕。
顷刻之间,风雷大作。
失去了楚扶摇掌控的天律陨道阵忽然失控起来,再次以可怖的压迫感向所有人威压下来,这一次,天地为之震颤,衣何野疑心太渊宗的山峰是不是要碎裂掉。
“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家先别慌。”纳清言率先带领着众弟子摆出太一剑阵对抗。这一次,所有弟子一同凝神聚气,灵力凝聚的力量十分强大。可这一次,那天律陨道阵的威力更是非比寻常。
南鹤真君出手,三道金钟顶天立地,支起阵顶,防止它下沉。众人暂时得到了一丝喘息。
衣何野与金胜昔亦在人群之中奋力抵抗。衣何野看了看那金光闪闪的庄严大钟,听到它们发出激荡人心的沉静仙音。
“上天保佑。”他蹙起了眉头。“连南鹤真君都上阵了。希望这阵和楚扶摇一样,只是回光返照。”
滚滚黑云不减反增,雷霆大作更是雪上加霜。电闪雷鸣中,一丝丝诡异的红光闪烁其间。
“他奶奶的!”封焕然恶骂道,“楚扶摇这个死小子,我看就是故意的!老子蹲着大牢还得像个老水牛一样出力!”
衣何野看向南鹤真君,真君端坐正中,纯正的金光灵力源源不断地从身上输送出来,支持着众弟子的抵抗。衣何野心中不祥的预测再次被证实了。
“小昔。”
“师兄,我在呢。”
“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金胜昔的脸转了过来:“师兄,你感觉到什么了。你在说些什么,我不要听。”
“嗯,你不愿意听也正常,”衣何野轻松地笑了笑,“总是让你来找我,也太不公平了。下次换我来找你吧。"
金胜昔刚要开口反驳他,眼前天色一黑——众人惊恐地叫了起来。
一道惊天的雪白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南鹤真君的脸,他正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真君!”甲生惊呼上前,他从未见过南鹤真君如此如临大敌。
南鹤真君缓过气,终于证实了衣何野心中可怕的猜想:“这样下去……恐怕要在这里强行开闭出一条仙凡裂缝了。”
甲生惊道:“可是,可是,那东西不应该开在仙凡交接处吗?这里、这里是太渊宗啊……”
“唉,”南鹤真君叹气,“刚刚混战过后,灵力紊乱,楚扶摇恐怕又借助了失落界之力才得此阵。现在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当初七界大战,仙门众人为速求大成,到处施展异术,不惜尝试在仙界开辟恨海情天之路,甚至瞒着我在背后做些吸金勾当。”
“现在,轮到我们偿清代价了。”
甲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连您都没有办法,也就是说,我们真的无力回天了吗?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再想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南鹤仙君沉声道:“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金钟撑得久一些,能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想办法……如果没有,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这道恨海情天之路的祭奠品……”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才后知后觉地升起绝望与恐惧之感。
封焕然喝道:“有办法!还有办法!”他一边以剑援阵一边大声道:“纳清言,你知不知道,太渊宗藏剑峰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就有一条恨海情天之路?楚扶摇阴的很,他怕他掌控仙门秩序之后有人再碰恨海情天,提前把它们都给封印了!现在,只要找人去把那条路打开,有了一个承接口,将混沌的各路法力吸收进去,我们或许还能对抗天律陨道阵,还有救!!”
纳清言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衣何野和金胜昔对视一眼,金胜昔说道:“师尊,我们也去,我们刚刚从恨海幻境出来过。”
纳清言望着那两张坚毅的脸庞,点了点头:“…好。”
岂料,就在他们即将动身之时,四面八方传来巨响,伴随着寥廓仓促的钟音,这无疑是给众人提前宣判了死刑——钟塌了!
这和天塌了没有任何区别。
一瞬之间,天道陨律阵,伴随着红黑的雷电翻涌着浓云,疾速下落,像是马上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拍成肉酱。
猛烈的压顶感,绝望的氛围笼罩了他们,耳边是仿佛丝绸破裂声放大了几百倍的声音,那是狂风和雷云在嘶吼。
“我看我该收摊了。”山脚下的凉茶铺老板惊恐地望着远处山上瞬息万变的风云,驱散着来客,“这怕是哪路妖怪要占山为王了。”
此时,仙门弟子们望着头顶上的雷电劈下来将身边的人或事物毁作焦土,心中才真正地没有了仇恨,没有了偏见。在死亡面前,他们紧紧地依偎或拥抱在一起。
风云雷电说来就来,丝毫他们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机会。
南鹤真君与甲乙丙丁四生到了最后一刻,仍在坚持支撑着已经不堪一击的太一剑阵。
“这是我们最后的修炼,最后的考验……”
一瞬间,耳边充满了尖叫与呼救。
“到此为止了吗?……”
衣何野望着眼前的惨状,望着地上隐隐现出一道幽远深邃的裂痕,像一张无声的巨口,吞噬生命。
“师尊,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衣何野问道。
“怎么办,”纳清言惨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怎么办。钟碎了,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这时,一直藏在衣何野衣袖里不敢出来的小灵焰小紫怯怯地望了眼外头,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飞出来,使劲点着衣何野的鼻尖。
“抱歉啊,现在我们可能没办法带你玩了,自身都难保。”
金胜昔道:“师兄,它好像有话要说。”
小紫着急地贴着衣何野的银粟剑跳来跳去,又拉拉扯扯地挪着他的手。
衣何野召出灵簿系统,把银粟剑收了回去。
不想,小紫也随着银粟剑飞了进去,衣何野焦急地呼唤它,不想小紫出来时,从里面衔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状灵石。
“是情劫之核!”衣何野激动道,“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情劫之核是太一镜的残片。”纳清言道,“你们确定这是真的吗?”
“这是从恨海幻境里得到的。”金胜昔道,“自然应该不会有假。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