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为何从未听您提起过?”
纳清言突如其来的指认反而让金胜昔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本斟酌了好久要不要告诉纳清言他们对楚扶摇的揣测,不想纳清言虽身处太渊宗,却什么都知道。
“既是太渊宗大弟子,为何我阅遍吵经殿藏书也未曾见过这个名字?”衣何野小心翼翼地问,“在仙门中也没人提起,难道……”她是什么不能提的存在吗?
“她的确是一个禁忌。”纳清言转过身来,望着他们的眼睛,沉声道,“现在,怕是必须重见天日了。”
“为、为什么,”衣何野无措道,“我们又闯祸了吗?不该把她的东西带回来?”
“不。”纳清言摩挲着那枚令牌,“你刚刚说她怎么了?投江而死?”
“是。听那道士讲,她不知怎么流落到小庵,被他们救下,疗养一段时间之后,重伤难愈,无法忍受痛苦,就留下这诗自行了断了。”
纳清言沉默一阵,拿起江自流留下的绢帕。
一朝扶摇得道,二度世情弄人。
半朵痴嗔不醉,半朵禅送我归。
问君魂断何处,门前江自横流。
衣何野道:“师尊,这又与楚扶摇有什么关系?这背后的隐情,可否与我们透露一二?”
纳清言道:“告诉你们无妨。只是这个故事并不有趣。”
“那时楚扶摇与江自流情投意合,是为太渊宗门内的一段佳话,也是我们弟子之间争相讨论的一对佳偶。我曾以为日子会就这么一直下去。”
“直到七界大战降临,我们都投入到各界纷争之中。仙界与凡界一道对抗妖界魔界,太渊宗作为仙门主力之一,失去了不少弟子,这也是为什么太渊宗自那之后就大兴拜师大会。但好在在仙门百家的努力之下,战况渐好。”
“仙凡两界毕竟都是□□之躯,为了短时间内修为大增,大家穷尽了各种方法。我确实听过仙门之中有不少人染指失落界,不过战时非常时期,谁也不会去诘难他们。”
“后来,在最终那次战役中,江自流杀了两位仙宗长老。那两位长老是楚扶摇的双亲。”
“什么?”衣何野惊愕不已。
金胜昔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增援赶去的时候,江自流的全身、剑上全是鲜血,显然刚刚奋力拼杀过魔物妖兽。不过,我们都看得分明,血泊里的两位长老是她被一剑毙命。”
“大家都措手不及。楚扶摇崩溃了。他问江自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什么苦衷吗?你告诉我。’我们都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她说,‘对不起,是他们要我这么做的,我没有办法。’没有人相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杀红了眼,走火入魔了。”
“按照当时律法,她会被关押起来终身监禁,就这样,一夜之间她从大战的功臣变成了阶下囚。”
“后来有一天,我听到了江自流出逃的消息。自大战后,正律司就由楚扶摇掌控。我以为他会愤怒,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跑了。有一天他却告诉我,是他故意放走的。我惊呆了,还以为他心里放不下师姐。不想他冷笑着说,‘仙宗的监禁是庇护,我要她在放逐中死去。’”
“后来正律司的人找到了江自流的尸体,说是在逃亡路上意外遇难,就处理掉了。我当时去悄悄看了眼,那人脸上盖着布,看不出长什么样。”
“这件事从此再也无人提及。我以为,楚扶摇早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无法忍受痛苦。你们刚刚说她无法忍受痛苦,才自行了断。”纳清言缓缓说,“她修为了得,七界大战中也并没重伤至此。”
良久,金胜昔开口:“据桃花道士讲,那位修士是位温柔的人,是庵中孩子的大姐姐。在师尊的印象中,她是个怎样的人?是否真的十恶不赦?”
“自然不是,她对我们十分爱护。师尊隐退,南鹤真君当时属意她为太渊宗新一任掌门。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愿相信……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或许不是她的本意,但事情已然发生,她就不得不接受世人的讨伐。”纳清言摇了摇扇子,“人都是复杂的,美丽温柔强大与十恶不赦或许是不冲突的。你们说呢?”
“楚竹,你说,我们修道之人,真情于我们有什么用?”
楚扶摇立于正律司正殿之上,以往的“正律”二字背景不知什么时候被替换了下去,他正望着“道枢”二字出神。
“徒儿以为,无用。”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聪明。"楚扶摇转过身来,“各处恨海情天之路都彻底封印了吧?”
“大人,都办好了,不过太渊宗藏剑峰似乎也有一处失落界裂缝,我们的手伸不进去。”
“那里你们就不必操心,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已将它封闭。”
“大人英明。”
“什么灵通、灵簿,什么吸金阵,本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亏封焕然那帮老狐狸能想得出来。要不是为了早日达成无情大道,断不会忍他们这么久。现在你们也都看到了,失落界的东西只会让我们堕落,”楚扶摇朗声道,“只有上古道枢才能拯救我们。”
阿兰和子菊来到殿内禀告:“大人,太渊宗掌门召衣何野回去了。”
“知道让他去做什么吗?”
“不知,是陆空玄亲自去万象楼寻的,金胜昔和瑶光宫花金璧、万象楼少主都在,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
“这个时候急着让他们回去,必是发现了什么。”楚扶摇当机立断,“提前开始清明计划,启动天道裁决,免得夜长梦多。阿兰,你立即着手去办。”
“大人,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楚扶摇面带遗憾:“现在若不行动,怕是以后难有机会了。别问了,去做就是。”
“是…大人。那我们,先在哪里行动?”
楚扶摇弯起嘴角,“那就以太渊宗开始,为仙门百家做个表率吧。”
“这么说来,师兄曾经在藏剑峰的发现是真的,却被一众长老指责是在修习邪魔外道,我们一直不知道,究竟是谁……”
“除了我,也就只有他这个仙督能在太渊宗自由行走了。”
“楚扶摇和一众仙宗高门用灵通、灵簿代替金灵天道,是为了为了架空仙宗,管制百家,从而他们坐享其成、梦想飞升?这也太……荒唐了。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步步修炼上来的,七界大战中厮杀过来的。”
“昔儿,我不是说了吗,大义与贪婪在他们身上共存是不冲突的。”纳清言道,“发现了失落界这些只为自己所知、可为自身驱使、带来切实好处的便利,有几个人能真正拒绝呢。”
“不止如此。”衣何野道,“自七界大战之后,每个成点体系的仙家门派都要设仙督监察,与仙宗紧密联系;战后推崇对各界开放包容的心态、仙门弟子个性发展,近年来也在式微、加强思想桎梏。”
几人觉得空气里闷闷的,便移步来到大殿之外的月台上。,
纳清言抬头望天,太渊宗上空浮云蔽日久久不散,他也愁绪不开:“如若楚扶摇真的只是一直未放下七界大战的心结,要掌控仙宗、甚至掌控仙门百家,那倒也好办。因为他是不可能成功的。怕就怕,他还有别的算计。”
“什么算计?”衣何野紧随其后,冷不防地来了一句,“会和江自流有关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纳清言摁了摁眉心,“如果这样那可就太糟糕了。爱之深,恨之切。”
“不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可能会有些联系,”衣何野道,“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纳清言问:“如果,是昔儿做出了悖逆良知之事,比如,他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在你面前一剑杀了我,你会怎么办?你会原谅他吗?你会把这一切都真正放下吗?”
“我只能庆幸我们是幸运的,这种假设并不存在。”
纳清言的眉宇难得地送了一瞬:“别紧张,我只是在揣摩楚扶摇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师兄的话,我会和他共同承担这份罪。”
衣何野和纳清言转过身来,金胜昔对他们笑了笑。
“楚竹,你知道要终结罪恶,有什么办法吗?”楚扶摇在阿兰等人退下后,又开口问道。
“尽我们所能去改变。”
“不。”楚扶摇道,“不是改变,而是创造。我们不能真正地说服谁,改变谁。唯一的办法,就是建立新的秩序。我所要实行的,是清明计划;所要创造的,是‘无情真仙’秩序。”
“昔儿,何野。就现在吧,你们随我去仙宗,先将此事秘密向南鹤真君禀明。”纳清言思忖良久,“等不得了。”
衣何野道:“不如还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吧,以您和楚扶摇的交情,怎么开口……”
“不好开口,也得开口。”纳清言平静道,“检举他,我心中亦不知是何等滋味。现实容不得我们感情用事,现在我们身上担着整个太渊宗的安危。”
他信手一挥,以法力为笔墨,在空中凭意念书写,将事情原委详细阐述一遍,在末尾说明稍后亲自赴往仙宗说明。密封于符箓之中传送后,纳清言才稍稍放下心来:“谨慎行事总是没错的。”
“昔儿,何野,我们走。”
金胜昔与衣何野点点头。
月台之外,空中的厚云丝丝裂变,被密不透风地裹在云中的束束阳光从内挣扎着透射下来,蔚为奇观,惹得宗内弟子纷纷驻足观看。
纳清言与金胜昔、衣何野御剑赶往仙宗。
南天宫上,南鹤真君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由瑶光宫掌门穆清池送来的、楚扶摇的字迹残片。
手下一仙宗弟子正威吓那从五行钱庄逃逸的胖掌门:“如实招供,真君仁慈,保你性命。如若再偷奸耍滑,可就有苦吃了。正律司大牢里的酷刑任君挑选。”
胖掌门以头抢地:“真君,真君饶命。我说,我都说。……”
听了胖掌门在五行钱庄的所见所闻,真君未发一言。
胖掌门急得满头流汗:“真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除了开到仙宗上的氪金榜、五行钱庄,他们在别的地方可还有吸金大本营?”
“有的,有的,真君,不过别的地儿是派谁管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五行钱庄,五行钱庄是近几年做得最大的。我上头还有个正掌门,她才是钱庄的头儿,只可惜她死了,要不然能知道的更多……"
“那个梅掌门,是谁派去的?”
“这个嘛,是、是……”
“真君问你话,速速如实说来!”
“这个,我也不确定,有一次远远地望见了,好像是正律司的楚扶摇大人……”
就在这时,纳清言的密信符箓已然送到。
“师尊,那边是什么情况?”金胜昔察觉到身后的异象,停了下来。
纳清言回头望去,只见天幕乌云如绸,一道巨大金纹法阵自太渊宗审道台上方升腾又下落,宛若神明注视。
“似乎是某种法阵。”衣何野问,“师尊可有嘱咐空玄他们做什么法事吗?”
“没有。"纳清言道,“看来我们来不及去仙宗商讨了。”
陆空玄也眯起眼注视着天空,问一旁的弟子:“师尊怎么说?”
那弟子气喘吁吁:“二师兄,师尊不在,听值守的人说,刚刚急急忙忙似是往仙宗方向去了。”
陆空玄心里一阵不安:“去告诉其他人,不要在观望了,进入戒备。我去把禁制打开。”
太渊宗的审道台高悬万丈绝壁之巅,为判仙之罪、问心之地。
眼见巨阵压境,云流逼人,近在咫尺,众人终于察觉有人入侵,以剑阵与灵盾集结对抗。要知道,上一次太渊宗被大阵压境还是七界大战之时。
陆空玄来到空无一人的天月阁,破解机关,及时启动了禁制结界。
一束清浅的幽光自位于太渊宗中央的天月阁迸发而出,在那金阵压顶之前,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护住了整个山峰。
金纹法阵来势汹汹,毫无退意,径直与禁制相撞,冲击波动之大,直将天空中的浓云一扫而散,鸟兽惊起逃散。连邻近的玄风派与瑶光宫都受到了灵力波及。
封焕然刚刚从仙宗一众长老处得知恨海情天之路全被封印殆尽,正恼羞成怒,要去正律司找楚扶摇问个清楚。忽听弟子来报,太渊宗方向发现强力灵力冲击。
封焕然登顶一看,远远望去,太渊宗顶上法力涌溅,浓厚的云层被冲击至周围,将整个山门重重包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
封焕然心里一惊,虽不知是什么情况,但显然是有敌入侵,先是太渊宗,后面就不知道是谁了。他当即命令:“玄风派所有弟子,随我前去增援太渊宗。”
陆空玄传讯给花青燃:“青儿,禁制已开,所有人列剑阵。”他催动碧空剑坐镇天月阁,以碧空剑发出的剑芒为中心,“太一阵,启——”太渊宗全体弟子催动剑意,山门前的剑光冲天耀眼,突破禁制,击缓了金纹法阵的威压。
纳清言与金胜昔、衣何野迅速赶回,山门外围已经被重重云层包裹,只能见顶层的法阵在剑击的猛攻下与禁制交互相抵,不知禁制还能撑多久。
只缘身在此山中,太渊宗弟子在门内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阵起星落,天幕压城,四大剑使中的三人盘坐阵法中央,中有一少女闭目抚琴,琴音轻幽却荡起众人心绪;审道台如悬空之舟,一寸寸下沉,天地之间只余法力威压与人心颤动。
“看来空玄已经采取措施了,大家做得不错,”纳清言立于剑上,穿过云层,“这琴音听上去好生熟悉。”
“这是《松风渡》。”金胜昔道。
三人立于禁制之前,这才看清对方真面目。
不过这次,剑使们正大光明地降临,身穿轻便玄甲,未曾蒙面,仿佛真的是天神下凡于审道台。
连纳清言都吃了一惊。“那是、那是……二师兄?”金胜昔没想到,他们再见会以这种形式。
是韦泽。
任凭衣何野和金胜昔在下面呼唤他,韦泽都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衣何野又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个人我也曾见过,就是他们在鬼市盟试图截杀过我。韦泽,你当时也在吗?”
中间的少女就在此时抬眸凝望他们,长发随风,恰似那一曲松风渡。
“那不是……”衣何野望向金胜昔,似乎在验证自己的论断。“是绿玉。”金胜昔道,“我们早该想到才是。这就是四大无情剑使。”
“这么看来,他们是向我们寻仇来了。”衣何野苦笑,“毕竟我们害死了他们的大姐啊。”
“是师尊!”弟子们看清禁制外的来人,“师尊回来了……”
花青燃道:“大家,齐心协力,稳住剑阵。即使师尊回来,我们亦不能掉以轻心。”
“师姐,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花青燃闻声向上看去,果然见两方已然亮开兵器,针锋相对。
纳清言召出太清剑,厉声道:“楚扶摇,出来!”
楚扶摇冷笑一声,声音冷冷响起:“既然早就知道,怎么现在才来质问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急嘛,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阿兰、楚竹、子菊三人猛地攻上,而此时那金纹法阵也压阵甚重,禁制一触即破、马上就要扛不住。
楚扶摇的笑声回环在四周,金胜昔道:“师尊,你去找他,我来对付三剑使。”
纳清言点了点头,又转向衣何野:“何野,禁制就拜托你了。让他们放下信号弹,召集仙宗及其他仙门弟子前来增援。”
“好啊,”楚扶摇的声音响起,“把他们都喊来,就不必劳烦我去找他们了。”
银粟剑挡于阵前,衣何野用尽灵力阻推金纹法阵,到了如此地步只能是螳臂当车,他只能减少禁制破裂所带来的冲击。衣何野袖中甩出一张赤红灵符,符上篆文为“心”字,但笔锋回折如火苗,灵力暗涌。他低喝:“符启——焚心!”
符纸凌空灼烧,一枚接一枚,竟像雪落般洒向四方。
太渊宗禁制不过抵御了半个时辰就被轰然降临的金纹法阵完全压制,可见这阵绝对不好破。好在禁制的庇护消失,衣何野的焚心阵异军突起。符纸飘飞点过之处,连结成了一道雪白的屏障。
众弟子见状,立即将太一剑阵转移到焚心符阵之上,如此一来,他们还能多抗一阵子,不会接触到金纹法阵。
花青燃抬头望去:“大大师兄,你要小心啊!”
“青儿,发信号弹!”
“啊,好!”花青燃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灵簿系统里扒拉,庆幸还剩下几个。在她拿出之前,“咻——”的一声,一朵耀目的金芒已经绽放在天幕上。
花青燃抬头一看,几名弟子已经先她一步将信号发出。
原笙乔与孟春十二正在南鹤仙山脚下的凉茶小摊上歇息,忽见山巅之上烟花纷飞、绚烂无比。原笙乔道:“唔,这是什么?这么高的地方也有人办庆典?”孟春十二警觉起来:“这,看上去可不像烟花呀……。”他问老板:“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凉茶铺子的老板说道:“这个嘛,听说那个方向是太渊宗喔。正中间的是仙宗,左边的是瑶光宫,里面都是仙子,下面的是玄风派。”
“那我们可以上去吗?”
“上去?”凉茶老板笑了笑,“当然可以上去,没人管,只要你们会飞就行!”
老板话音刚落,孟春十二就御剑带着原笙乔从他面前“飞”走了。
玄风派弟子赶到之时,瑶光宫弟子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南鹤真君正欲去亲往正律司去一趟,太渊宗的信号蓦然出现在眼前,天机阁观星台上,谈笑风生的人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南鹤真君道:“甲生,现在去通知仙门百家,能支援的都去支援太渊宗。”
那名被唤作甲生的弟子忧心忡忡:“真君,这是,太渊宗真的……”
“连发几弹,杂乱无章,想必事弟子们忙乱中发出的。”南鹤真君道,“清言到现在也还没来。不必再等了,你楚师叔怕是已经等不及了。快去吧。”
甲生匆匆地退了下去,顺便把伏在地上的胖掌门拎着带走了。
穆清池带着瑶光宫弟子们来到太渊宗时,只见纳清言与一团云雾搅斗,金胜昔独战三剑使,下面的弟子正苦苦支撑着金纹法阵的压制,便知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
“清言!有什么是我们瑶光宫能做的吗?”
“不用管我,去增援下面的剑阵。那金纹法阵压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花金璧在一开始就在人群中找花青燃,终于看到花青燃的身影,本想去身旁帮她,发现她正与众人一起拼尽全力对抗法阵,嘴角弯了弯,终于没去打搅她,而是在身后默默出着自己的那份力。
穆清池本欲一同对抗三剑使,却发现根本无法插进手。四人的身影疾速移动,无法分清谁是谁,她只好在一旁伺机。
金胜昔沉声念诀,掌心翻出一团檀红灵焰,一记“燃念诀”挥出,灵焰来势汹汹,淹没了连接击出的剑气与音波。他一边接招一边还不死心地问道:“二师兄,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帮着他们来攻击太渊宗?……”“绿玉,你被楚扶摇骗了,你醒醒啊!”
“绿玉?我不知绿玉是谁。我只知道小梅死于你们之手,杀人偿命,这很公平!”
“二师兄,你快回忆回忆,我是谁?师尊是谁?有没有想起来……”
不知是哪个词触到了阿兰的回忆,他的太阳穴忽然刺痛了一下。“为什么他一直说让我想起来……”
楚竹道:“别被他骗了,一旦有机会他们可是会取我们性命的!”
阿兰手起剑落,立即斩断了“多余”的想法。
好在不多时,受到南鹤真君的命令,各仙家云集太渊宗,共同加强剑阵。
无极山的了空方丈与禅月掌门接下了衣何野首当其冲抵御金纹法阵的重担,凌霄观的嵇衡真人一道雷法劈下,缠斗不休的四人被分开,穆清池连忙扶住了金胜昔,得以让他喘息片刻。
玄风派的掌门封焕然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好精彩啊,没想到你纳清言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纳清言今日自然没心思去接他这个话,因为他发现太清剑逐渐难以捕捉楚扶摇的动静去向。
果不其然,他听见那云天中楚扶摇阴恻恻的声音:“终于,都来了。”
天色如墨,星光如雨。
观星台上,通过乾坤镜中甲生传来的音画,南鹤真君静静注视太渊宗所发生的一切。
千丈天穹中,一颗颗星宿之影垂落,斩裂千人剑阵。
楚扶摇终于现身,端坐于阵眼当中,一把回光琴泠泠奏弹。楚竹转攻为守,十指灵如燕掠水,几道乱音杀如月碎琉璃,笼罩山空。
金胜昔召出一把绛缨剑,此剑能软若长缨缚龙,正将肃杀的铮铮音击绞于腰间,无声地焚毁成灰。
衣何野在前线留意了半天,终于寻到了金胜昔。他看着金胜昔被划出几道剑痕的衣衫,不由得上前了些,银粟剑帮他挡下音杀,将他护在身后。金胜昔眼睛一亮,连忙去牵住衣何野的手:“师兄我没事,我还能打。”
风厉扬不想在下面当人墙,本来想着跟在衣何野后面,好到前方作战,不想来到前面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恶寒起来:“不是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唧唧歪歪。”
一旁的无极山僧人双手合十:“你俩执念太深。”
封焕然正疑心是谁这么有能耐,一见是楚扶摇,面色一变:“楚扶摇!你这搞什么幺蛾子!”
不光他,各门长老,各家弟子,都为之色变。怎么会是楚扶摇?
“封焕然,你装什么假正经。”楚扶摇慢条斯理,“要不要我现在就将你们的吸金丑事、飞升大梦和盘托出啊?”
此言一出,全场议论纷纷,猜疑的目光中,封焕然恼羞成怒地气急道:“你、你血口喷人!看我等不将你这宵小之辈拿下!”
封焕然丢出狠厉一剑朝楚扶摇脖颈飞去,却被坐于阵中的楚扶摇轻轻一掌弹回去了。封焕然被那一掌震得一口鲜血没忍住。
“好了,陪你们玩够了,”楚扶摇挥手,“让我们开始真正的游戏吧。”
“万法归寂、众生归一。”
原本有了空方丈和禅月掌门的加持下对付金纹法阵绰绰有余的太一剑阵忽然压力倍增,人人都不堪重负。
纳清言与穆清池、嵇衡真人等人连忙赶回,可是已经赶不上了。
衣何野大喊:“师尊,你们快离剑阵远些,已经来不及了!”
“天律陨道阵——启!”
那金纹法阵急速坠落,空中忽然狂风大作,洁白浓厚的层层团云霎时滚黑,显得十分可怖,仿佛太渊宗变成了个炼狱。
原笙乔和孟春十二正说还没来过仙山之上拜访呢,就见那一团浓云变作翻覆的乌云,笼罩在上方,原笙乔不可思议道:“天哪,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孟春十二道:“还记得我们在五行钱庄的经历吗……灵通之乱至此,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仙门恐要生大变了。”
坐阵于天月阁之上的陆空玄猛然睁开眼,明亮的一切被黑云所笼罩,隐有雷电大作的气势。“太一阵……感应不到大家了……不好。”陆空玄从月台之上眺望,各宗长老都来了,自己就算冲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他镇定下来,凝神静气,努力捕捉着太一阵微弱的气息,维持着阵心的连结。
“你,你是为了窃取失落界的能力,为你所用。”封焕然被几位长老搀着,停止了咳血,艰难道,“这么强大的灵力,之前装这么久的人畜无害还真是难为你了。”
“恨海情天之路,都是你关闭的。”
“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你们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我可是在建立‘清净为真’的仙门秩序啊,还不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搞乱的?”楚扶摇道,“现在我不需要失落界的力量了,它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它的存在,只会让道心动摇。”
楚扶摇与楚竹合奏琴音,仍然是《松风渡》,听来却不让人觉得悠然,而是泫然欲泣。声声似金光细雨如刀锋割情,银符如水倒流,众弟子脸上浮现被抽离的七情面影。
陷入天律陨道阵的人们,一张张脸上带着的或愤怒或冷静或恐惧的神情,统统静止了。所有人的情绪被抽离后,陷入冷漠麻木之中。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纳清言质问道。
“别着急嘛,我的仙尊,我不过彻底斩断他们的‘情’、‘欲’、‘杂念’这类扰道的枝叶,让他们都听命于我罢了。这对他们的成长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从今以后,没有门派牵绊,没有执念缠身,”楚扶摇朗声道,“只有‘道枢’一体,这才是真正的得道成仙之路。这样不好吗?”
“楚扶摇,你疯了。”纳清言道,“你是不是还在为师姐的事耿耿于怀……”
“你是不是活腻了。”楚扶摇游刃有余的脸骤然变得阴沉难看,“纳清言,不要以为你很懂我。”一道惨厉的琴音从指尖飞出,金胜昔与衣何野眼疾手快地接住,纳清言才不致伤到。
“还有你们两个,我可没把你们忘了……”
“我找到师姐的遗物了。”纳清言铁青着脸,“你不想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