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不爽,,除了将其换衣服脏了就是脏了,除了换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皱眉拉住苏纪便准备离开。
那个又疯又冷的女人却叫住他们:“这份地契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姑娘。公子的衣服变成这样和我也脱不了关系,我家就在附近,尚有几件新衣或许适合公子,还望姑娘给我补过的机会。”
这话说得奇怪,一个和孩子相依为命的寡妇,家里怎么会有刚好适合成年男子的新衣。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是未卜先知,杨蛮或许是每年多出来的新衣。
苏纪有些忍不了粘在身上的血腥味,回拉住木北柠。
木北柠便答应了杨蛮。
这是木北柠第一次正式地踏入这座早已闻名的宅子。
她知道杨蛮,上一世便知道。
日后,今日冲撞他们的狼崽子杨平会是圣上器重、百姓爱戴的骁勇将军。
而杨蛮,会在孩子立功前的某一天被卷入一个谋杀案中,最后自缢于狱中,死前没见到得胜归来的孩子,也没等来为她平反的证据。
只留下了一张残破的地契和与这张地契紧紧相关的故事。
木北柠能未卜先知般知道那个陌生男人偷了杨蛮的地契就是因为前世杨平成为大将军后,各家后宅里年轻小姐们就开始热情地讨论起这位草根出身的将军身上传奇的故事,其中一个就是年幼时神童附身般抓住了偷走地契的贼人。
可见捕风捉影的故事有多么不可信,今日血淋淋的场景只能说明杨平小时候是个名副其实的狼崽子,牙口不错,智商不详。
木北柠晒笑。
要不是她今生为了木斋堂的生意调查过杨蛮,差点没反应过来横冲直撞的狼崽子会是日后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那孩子果然是个心大的,到家后咂摸两下嘴,觉出满口的血腥味,脸色一苦,从杨蛮怀中挣脱冲到水边灌下一口后仰头咕噜两下吐了出来,又到处嗅嗅,狗鼻子一样凑到苏纪这里,拉住那只沾血的袖子就准备拖走。
却没想到没拖动,他没反应过来,蒙了一下,虎头虎脑地左右摇晃,紧接着头也不抬地往前扯,苏纪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手边死犟的崽子,嘴角扯了一下。
好蠢。
很难想象多么楞的人才会生出这样蠢的孩子。
杨蛮显然有一套管孩子的办法,她一扬手,狼崽子立刻撒手,跑到院子角落,贴着墙扎起了马步。
小小的人,练起功来,竟也是扎扎实实的,身体平直地伸展,两条腿支撑着整个身体,平平稳稳,一目不移。
木北柠有些明白前世杨平为什么能有如此的成就了,杨蛮把这孩子教的很好,为之计得深远。
想来当年在狱中决定赴死的那一刻,她也是心安的,她清楚她的孩子有能力施展抱负,扬名立万。
杨蛮将二人引入屋内,母子俩生活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被杨蛮收拾得极为整洁,一点不像疯子能有的行为。
当然,跟着来到两人也没有将坊间的传言当真。
杨蛮里间拿出一套叠的整齐的男装款式很新,一看便是新置的。
木北柠没有客气,接过新衣,丈量了几番尺寸,确定苏纪能穿后便递给了他。
在等苏纪换衣服的间隙,两人几乎没有一句交流,杨蛮是太久没和外人交流,习惯性地沉默,木北柠却是在打量屋子内地装饰。
从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屋内几乎没有任何金银软罗,各种形状的花草枝桠一点点的装饰着这里,可见清贫,却不单调,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命力。
木北柠走到一面白璧前,漂金的枯草肆意地泼洒在白壁上,未折一枝,不拘形状,若隐若离,在墙壁上落下朦胧、细长的黑影,延伸在枯枝一侧,漂金的纹路拉扯着黑影自由疯狂地占据洁白的墙壁,找不到出口,又到处是出口,最后所有的疯狂又如细水般全部收束在一侧的青绿细颈中。
很美,很惊人的美,让人几番流连不肯离开。
她也会伺花弄草,更为文雅一点的说法是花艺。
每当合适的季节到来,高门贵女们便会裁下喜爱的的花叶,几番摆弄、修剪,将它们摆弄成特别的、别有趣味的样子,更有痴迷者会专门养花育花,只为留下那些个绝色。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力,好似不加修剪,只是原原本本地,狂乱地释放着花草本身的活力。
木北柠不由发笑,折断一簇簇的生命,却又精心摆弄着,希望早已失去活力的它们继续留有花香,继续展示那些个色彩下,曾经直击人心的美丽。
她抚过青绿细瓶,带着一丝困惑地问身后的女人:“你觉得它们有生命吗?”
她在问一簇枯草有生命吗?多么滑稽,多么不可思议。
然而从始至终冷漠以待的女人却笃定地回道:“有。”
那是用心就能感受到的,当汁液不再流动,颜色不再鲜艳,却依然会留下的生长的痕迹,是它们向死而生的痕迹。
这份生命力,曾在过去每个糟糕的夜晚给了她生命的出口,也在此刻抹平了她们糟糕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