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北柠步步紧逼,杨蛮越抱越紧,几乎要将孩子藏进自己的身体中。
她冷硬又惶恐地后退。
突然间,她的心脏重重一跳,木北柠略过了她。
杨蛮僵在原地,随即一道痛苦的哀嚎惊得她一个激灵。
白色的药粉洒在地上人鲜血淋淋的脖子上,和翻出的皮肉狠狠糅合在一起,狰狞地黏在上面。
那人痛不欲生,满地打滚,嘴里发出阵阵痛嚎。
“叫什么,我这是在救你。”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她不是讨厌那小崽子吗?
怎么反过来像是和地上的男人不对付了?
也不对啊,有人看出来洒出去的白色粉末是止血的,这样一想,那女人的确是在救他。
可是救人手法实在生猛,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一把撒下去,一点缓冲没有,离得近的人仿佛都感受到了那股火辣辣的痛觉,呲牙咧嘴地捂着脖子。
然而围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乐子,他们倒也不想当什么正义的义士,只是啧啧称奇地看着。
更有敏锐的人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令人大跌眼镜的事。
这时,木北柠屈膝从地上的人身上掏出一张纸,这张纸应当很重要,纸的边缘已经泛黄,但很规整,一看就是被妥帖地藏在某处。
而边上的杨蛮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张纸,那是她的地契,是她紧紧藏起来的,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是她的命!她不可置信地对地上的人吼道:“贼人!贼人!”
愤怒的吼声夹杂着怨恨,怨贼人偷窃,恨上天不公!
却听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女子平直地念出那张纸上的字:“房屋文契人,李荣,今因急用,将此祖业卖与平南杨系,三面议定,钱屋两讫,分文不欠。”
平南杨系,三品参将,这座宅子他曾经用积蓄买下,而多年后,将军魂散他乡,留下的纸契被妻子深深珍藏。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杨蛮竟感到胆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酸楚,经年时光已去,而今她再不见当年所担忧之人,那些冷箭,刀枪,曾重重穿透那人,现在,再也碰不到那人分毫。
他留下的一纸婚书,一张房契,在他离去后将她送到了城西厢。
普通人哪有那么广阔的天地可闯,小小的四方宅子便是安身立命的寄身之处,更何况杨蛮无父无母,流浪半生,最终才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满身落索地来到城西厢。
小小的宅子,这里的人生来就有的,她却因着早已死去的恩人、夫君才能艰难拥有。
可现在,可现在!
那可恨的一帮人竟然连这点寄托都要偷走,这是要逼死她啊!
杨蛮只觉心中悲哀,却流不出一滴泪。
不过双十的年纪,那么多的憧憬和活力,在她的身上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下沉没的余烬。
“啪!”
杨蛮狠狠地打在地上人脸上,顷刻间贼人脸上就浮起一个厚厚的巴掌印。
她怒道:“你个该死的贼人!”
那人本就痛不欲生,更是被一巴掌打地直翻白眼。
杨蛮却不管这些,她薅住地上人的头发,扭曲地将他的头拽起,如同看仇人一样看着这张脸。
紧接着,她瘦小的身躯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砰地将其砸入地面。
犹不解气,反复砸了几次,直到贼人眼神涣散,脸上全是血,木北柠才警告似地拍了拍她。
杨蛮愣愣地看着手中血肉模糊的脸,如梦初醒般松开。
她不能杀人,最起码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杀人。
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的人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到,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杨蛮与他们对望,她从他们眼里看到了一个异类,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疯狂的心跳倏地平息,杨蛮再次看向周围时却像是再看一群在无关不过的人,依旧是冷硬的姿态。
木北柠随手将房契还给这个强撑的女人,也没解释为什么要帮她,一连串的事情让她心烦,李雪儿那里结束后就该直接打道回府,而不是在街上逗留,最起码回去的时候两人的身上都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