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良漪莘一来就轻车熟路地坐在桌案前,等着宫婢送上要抄写的典籍。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个动静,良漪莘坐正提起精神,心想是不是重头戏要来了。
遮挡的珠帘被撩开,元妃斜靠在软榻上,风韵犹存的面容神情清冷,淡淡睇她一眼,开口却是考校:“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何谓四维?”
良漪莘懵了懵,倒也老老实实答道:“礼义廉耻。”
元妃又问了几道,皆是她近日所抄写典籍之中的内容,良漪莘越答越心虚,到后面近乎心惊胆战起来。
“天下之命,县于太子。”
元妃说着起身,扫过良漪莘紧绷的神色,淡声开口:“今日天好,出城转转吧。”
良漪莘走出宫门后才勉强松懈下来几分,回王府缓了会儿,这才吩咐人备马出了城。
城郊景色萧条,毕竟临近年关,天寒地冻,今日难得放晴,良漪莘骑着马慢慢溜达着,听得另一道马蹄哒哒声,回头望去,那名放言非她不嫁的户部尚书嫡幼女正拉了缰绳勒马,停在她面前。
“沈三小姐。”良漪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有些拘谨地开口,眼神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嘉绫。”
少女毫不在意地报出姓名,听得良漪莘头皮发麻,硬着头发开口:“沈三小姐闺名怎可轻易告知小王,只怕是不合礼数。”
“我要嫁你。”沈嘉绫昂起下巴,少女的娇俏做派其实并不惹人讨厌,“待你即位,放我远离京城就是。”
“沈三小姐慎言。”良漪莘蹙眉,目光警惕地看着她,沈嘉绫迎着她的目光,语调微扬,“二皇子何必急着拒绝?皇子成婚后方可封王参政,你若是娶我,我自可助你,这样划算的买卖,二皇子可要想好。”
良漪莘闻言却无太大波动:“沈三小姐说笑了。”
沈嘉绫自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递过去:“二皇子自可看过后再给我答复,城郊有处陵墓,听闻是先长公主之墓,二皇子若是有兴致,可作一观。”
良漪莘接过信笺,目送沈嘉绫远去的背影,低声询问515:“城郊有先长公主的陵墓吗?”
“没有。”515查阅过后纳闷地开口,“城郊只有一处乱葬岗。”
良漪莘摸着信笺,眉头皱得死紧:“她知道。”
这个身份如此纰漏百出,却又微妙地维持在暴露的边缘。
“515,你能帮我查一下元妃的身世背景吗?”良漪莘问道。
“可以。”515整合了一下资料,“元妃原先是商贾之女,被皇帝微服私访时看中容貌纳入宫中,诶?她父亲在她入宫第二年就突发急症过世了。”
515又翻了一下资料:“她不是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背景资料就这么多了。”
良漪莘想起元妃捉摸不定的态度,将信笺揣进怀里:“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良漪莘思索着其中的关联,骑马回去的路上,意外撞见了大皇子。
“皇兄……”
问候的话语还没说全,大皇子已经草草挥了衣袖算是回应,匆匆走向宫门。
良漪莘看着他苍白得有些过头的脸色,心中古怪感更甚。
“他这是要去皇宫?见元妃吗?”良漪莘满腹疑虑地和515讨论着,“这几日也没听到大皇子染病的消息传出来,怎么今日见他却是这副模样?”
刚回到府中,良漪莘才在书房的桌案前坐下,准备拆开沈嘉绫给的那封信笺,又得到下人通报,说太子自宫中到访,现下已经快到府门口,良漪莘只好把信笺塞回怀里前去迎接。
太子身后跟着声势浩大的一众人,站在良漪莘的王府门口,良漪莘看着太子笑意温和地拿出一道圣旨,心当即咯噔跳了一下。
被515小声提醒着跪在地上,良漪莘听着皇帝将沈嘉绫指给她为轩王妃的消息,脑中登时乱成一团,写着册封和赐婚的圣旨被太子交付到她手中,听着太子喊出的那声“轩王”,良漪莘好悬没把圣旨掉在地上。
送走了太子,良漪莘坐回书房,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取出那封信笺,拆开之前甚至还苦中作乐地对着515开玩笑:“你说是这里面的内容刺激还是圣旨里的内容刺激。”
但看完那封信笺,良漪莘彻底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