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盘算:等这些贱民疏散完,天师那边怕不是正好功成出关。这仙师道行浅,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操心百姓呢。
要是她查得急了,逼得天师提前出手,耽误了功成的时间,天师怪罪下来,他吃罪不起。
如今这样最好,他既能把拖住仙师的功劳全归到自己头上,又能安安稳稳等天师出关。到时候天师一问,他便说:弟子费尽心思,把那仙师糊弄在城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省得走漏风声。
这份功劳报上去,日后成了天师弟子,天师岂能不器重他?成仙之日,指日可待!
绮佳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堂中扫过。
天瞳开启,堂上除了张崇年之外,还有四人身上隐隐透出禁制符箓的灵气痕迹。
她默默记下了这几张脸。
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鱼肉百姓,把苍洲搞得民不聊生,必须受到惩戒。
只是这些凡人反正目前掀不起什么风浪,先用着他们几天,等到百姓撤走,她跟那柳玄机和七位天师打完了,再清算他们不迟。
“那就这么办。”绮佳良搁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几件事。”
“第一,即刻开放府库,把仓里的粮食拿出来,在城中设几处粥棚,把百姓聚过来。我听说不少人已经饿得走不动道了,先让他们今天吃顿饱饭,睡个好觉,养两天精神,第三天一早动身。”
张崇年连连点头:“是是是,百姓饥寒,是下官失职,下官这就安排。”
“第二,”绮佳良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一路走来,听说你们官府扰民已久,百姓看见官差就躲。这次迁徙,必须耐心劝导,不得鞭打呵斥,不得强抢民物,违令者斩。”
堂上几个官员脸色一变,张崇年连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亲自盯着,绝不让下面的人胡来。”
“第三,我听说牢里关着的百姓,多有冤屈,除明确有证据的重犯外,其余所谓寻衅滋事,违抗官府的罪名,全部释放。好生安抚送回家去,过两日让他们跟着一起撤。若是有因刑法或饥饿走不动的,官府亲自差人送回家。”
张崇年满口应承:“应该的,应该的,下官这就去办。”
绮佳良摆摆手:“本道精通各种术法,随时暗中监察。若有阳奉阴违或办事不用心者,斩。都下去办吧,萧大人留一下。”
张崇年领着几个属官退了出去,一出正堂,他脸上那副恭顺相便收了大半,换上几分得意。
他冲身后的幕僚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去,把府库的钥匙找出来,明天一早开仓。再派几个人去牢里把那些贱民放了,别闹出乱子。顺便把把城防营的刘校尉叫到我书房来,就说有要事商议。”
那幕僚会意,点头去了。
张崇年回头望了一眼正堂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撇:“绮佳良是吧,你放心,下官一定用心给你办这些事。等这些贱民全撤完,怎么不得八九天时间,之后再随便糊弄几天,天师就出关了,我看你还威风什么。”
正堂里,萧瑾见人都走了,这才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仙师,那张崇年明显有问题,您怎么还把他留在任上办事?”
绮佳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淡笑:“不着急,撤离百姓需要大量人手调度,目前他最好用。先让他替我把百姓疏散了,等事情办完,再一块儿清算。”
萧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那仙师接下来怎么安排?”
绮佳良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苍洲地图,手指点在关口:“后面的安排你不用管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你找个由头出城,直接一路回青孟城,跟着你妹妹一起往东逃,别回来了。”
萧瑾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仙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让我走?”
绮佳良没急着回答,先是微闭双眼,紫府中的神识铺开,确保周围无人偷听,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骗张崇年说没找着他们的老巢,那是假的。”
她将当夜潜入翡翠山脉的经过,连同那七个挂在树冠上的金丹果实、树干里藏着的元婴、满山遍野的尸傀,以及柳玄机那套“寄木夺成、化树为种”的算盘,拣紧要的都说了。
萧瑾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七个金丹……一个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