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龙游天下之潇潇风雨 > 第24章 众老幸闻恶尼死

第24章 众老幸闻恶尼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想必,是我们一开始询问的那两个人。”白珊珊道。

“奇怪,躲什么呢?”丁五味又挠了挠头。

……

“你们这帮外乡人!跟那个恶尼是什么关系?”

他们正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一个老人杵着拐杖走出来,没好气地问他们。

“我们?”李平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跟静观……跟你们口中说的恶尼并没有关系,只是想知道,你们和她有什么过节,为何口口声声说她是恶尼?”楚天佑道。

“我们左家村的事情,跟你们外人有什么相干?!你们那么多管闲事做什么?!我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老人戳着拐杖,气愤不已。

“你别动那么火,这也太伤肝了……”丁五味劝他。

老人突然冷静了下来,丁五味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打算上前跟他好好说,没想到那老人举起拐杖指着丁五味,“是不是那个疯尼派你们来试探我们的?还是……”

“陈三太爷,还废什么话,这帮外乡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咱们把他们赶走就是了!”几个年轻人握着锄头铁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这么多年,来打探那个恶尼的,都不是善茬!只管给我打,绝没有错杀的!”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拎着武器就“杀”过来,赵羽拔刀,楚天佑一心急,喊道,“小羽,不可伤人!”

“是!”赵羽只敢挡,全然不敢动手伤百姓分毫。

楚天佑用扇子格挡,另一手要护着没带兵器的珊珊,直往后退,一时顾不上丁五味。

丁五味不知往哪躲,只能抓住李平,往后跑。

李平也吓得脸色铁青,两人互相抱团找地方躲避,没多久,几个捕快就窜过来,跟几个年轻人打成一团,否则李平的脑袋,早就叫铁锹砸开瓢了。

“别打了!别打了!”

李平一直对人群喊,“我是招宁县县令李平!”

哪几个捕快为了掩藏,早就换了衣服,那些百姓只认装扮,哪里认得这些官啊捕快的脸,只当他们是诓骗他们,打得更起劲了。

“喂喂喂!我说,静观那个恶尼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一个死人怎么使唤人欺负你们?!”丁五味冲他们大喊,“你们那么怕那个尼姑做什么?…”

那些打红了眼的人,倒不知道丁五味说了什么,后面几个老人,倒是听得清楚。

没多久,打成一团的人都停了下来。

陈三太爷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丁五味,问,“你说那个恶尼怎么了?”

“死了呗。”丁五味喊的累了,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道。

“三太爷,别听他的,估计骗咱们呢…”

“骗你!你算老几有什么给我骗的?”丁五味指着阴阳坡的方向,“阴阳坡、石观音寺都给李县令打开了,就连静观师太的坟都让他刨了,你自己出去打听是不是真的!”

两方对峙着,突然几个小孩从乡道一路跑过来,嘴里不知道嚎着什么,穿过了人群,对左家村的村民喊道,“大消息!好多人说,县太爷把疯尼姑的坟挖开了,棺材都刨出来了!”

陈三太爷又着急问,“你说的是真的?那个恶尼是真的死了?不是装的?”

“不知道,听说棺材里还有这么长一把刀呢!”小孩比划了一下长度。

濮大婶凑过去跟陈三太爷道,“太爷,看样子是真的,那个恶尼这么多年都没人见过,果真是死了!真是老天保佑……”

陈三太爷跟诸多老人激动到泪流满面,陈三太爷更是涕泗横流,“我终于能安心走了……”

这场面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赵羽问。

濮大婶看了看他们,对陈三太爷还有村民们道,“三太爷,我看他们也不像是坏人……”

有年轻人拆台,“濮大婶,刚刚你不是这么说,你说他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跟你打听那个恶尼,看着都不像好人的,这会怎么变了?”

“什么?!”丁五味冒出来,指了指赵羽几个,“我们不是好人?”

“我说濮大婶,什么坏人会花二十两买你那些瓜?吃饱了撑的?”

白珊珊也道,“濮大婶,我们是看你辛苦,草鞋都磨破了,才花那么多钱跟你买瓜。”

这下,濮大婶烧红了脸,拉住了几个年轻人,“别那么横,这几个真是好人,还帮我摘瓜来着。”

“大婶……”

濮大婶往前两步,对白珊珊道,“姑娘,对不住,你看,这都是误会一场。”

“濮大婶,”白珊珊道,“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静观师太跟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招宁县当年的百爪沉尸案,死了很多人,他们也需要一个真相跟公道。”

“是啊,县太爷在这里,如果你们有什么冤诉,尽可以向他说,我相信,他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楚天佑道。

“你真是县太爷?”陈三太爷问。

“我正是本县县令,李平。”李平道。

村民也有见过李平的人,出来确认。

“那老夫就要说道说道的!”陈三太爷突然来了气性。

其他人拉拉扯扯的,想劝他不要说,陈三太爷都不管,喊道,“老夫憋屈了大半辈子了,现在也快入土了,不让我说,我不痛快!”

……

终于,楚天佑跟李平几人跟左家村的村民坐了下来。

“县太爷,这左家村,就我陈三年纪、辈分最高,知道的事情也最多。我们左家村,两个大姓,一家姓朱,一家姓陈,姓陈的就是祖辈都在这招宁县本地,姓朱的,两三代人,是闹饥荒,从外边跑来的……”

楚天佑听着,想起了那本建记,朱姓是因招宁县灾后人口萎缩,被迁移进来的。而陈姓,原来是本地大户,因为囤积居奇,被人抢掠。

“招宁县的事情,咱们大家心里都明白,咱们陈氏祖上不积德,给赶到这坡上来了,他们朱氏,外来和尚难念经,也跟着我们陈氏在这边垦荒种地。左家村,原来也只有现在三分之一的田地可以耕种。”

“太平了十几年,也都其乐融融,咱们跟那石观音寺的缘继老和尚,也没什么过节,偶尔他上来化缘,我们自己甭管有没有余粮,都给他些的。”陈三太爷道。

“那这梁子,是什么时候结下的?”白珊珊问。

“从二十年前,那个姓路的县太爷,摊派人头钱开始的!”

“摊派人头钱?”楚天佑诧异。

那些村民道,“对啊,一开始是摊派修路、治水还有建县衙、驿馆这些工程的人头钱,后来田地荒了太多,官府收了做官田,找不到佃农,就收垦荒的人头钱,每家,不论男女老少,都要摊派一份人头钱。”

“那不就是田税?”赵羽道。

“田税不是按亩计征,春秋交粮,只看田产,不算人头。你说的这些,都是徭役的部分,家中有余粮,也可以上交,抵工不去。”楚天佑道。

村民道,“这是田亩之外,另行征收,也有交粮抵工的,只是,你说老少,路都走不动的,他怎么抵工?叫我们青壮年的去抵,那地没人种,荒了以后,我们吃什么?”

“老少抵工?”丁五味闻所未闻,“你开玩笑吧?徭役所征,都是正值壮年的人,家中贫困,最多也就是女人去做些官府的女役抵工。”

“哪里开玩笑了?人头钱,就算你家多少人,管你男女老少,缺胳膊少腿的几个人!”村民都憋着怒气。

“是啊,说白了,就是人不够,荒了大把的地,田税收不够,另外想了个招数,从咱们身上扒呢。也就是老朱家,饥荒里活下来,为口饭吃,才留了下来。”

“陈三太爷,那后来呢?”楚天佑问。

“一开始那几年,收成不错,交了田税,还能交得上这些人头钱。但是哪有年年好收成?收成不好,交完田税,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吃,还要摊派人头钱,那怎么活,人不吃饭吗?”陈三太爷沉了口气。

丁五味问,“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把老的饿死,小的扔了或者埋了,再去买八九岁的小孩回来养。”陈三太爷知道也是不光彩的事,没说得很大声,但是这话,犹如惊雷在楚天佑四人中间炸开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丁五味拉住了陈三太爷的手臂,“三太爷,我没听清,你说你们拿的怎么主意?”

“我们没拿主意,老人家自己不敢拖累年轻的,自己绝食,饿死了。小的,我们给送走了,丢石观音寺,后面给那缘继老和尚收了。”他说话声音仍是不大。

“你们这……”李平对自己管辖下,有如此惨绝人伦之事,有些胆寒,又当着外乡人的面,不免额头生汗。

“我们不是那种人!”濮大婶出来打圆场,“我们是以前时常接济缘继和尚,偶尔去拜观音,我们也留些米粮给他。因为石观音寺能免田税跟人头钱,我们就把孩子寄养在他那里,偷偷给粮食养着。”

“可是,一个老和尚,怎么照顾得了全村的小孩?”楚天佑虽然觉得没有那么惨绝人寰,但也有极不通常理之处。

“别说小孩了,大人都饿死了不少。”陈三太爷几番下来,觉得楚天佑为人和善,对此事又十分关切,便更坦诚一些。

“公子,我们交了田税,人去干活抵这人头钱,老人下地干活,荒年歉收,一家人不够吃,只能上正角山,或者下阴阳坡,打猎、摘些能吃的回来吃。但是人哪里受得住?那不就只能饿死了?大人都饿死了,老和尚那里挂着的婴儿,没有米粮,也只能跟着饿死了……”

“那缘继老和尚,倒跟后来的恶尼不同,是有慈悲心的。他自己也种地,也出去化缘,养着这些小孩子,饿死了也不能怪他,实在天意如此……”

几人听得悲惨,又追问,“后来呢?”

“缘继老和尚把死了的婴儿,都给埋了,那些养活的,养到六七岁,家里还有人在的,就送回给家里帮忙种地,横竖自己能多挣一份口粮。”陈三太爷道。

“那没有的呢?”丁五味问。

“没有的,缘继和尚就留他们在观音寺,说是带发修行,也就是帮忙种地,照顾弃养的婴儿。孩子越养越多,观音寺的田,养不了那么多,送不回去的,索性便宜作价卖给同村的同姓人。”陈三太爷道。

“也就是说,”楚天佑道,“石观音寺替左家村养孩子,养大放回,免去几年人头钱的摊派?”

“就是这样。”陈三太爷点头。

丁五味挠了挠头,“虽说那县太爷不干人事,但他也是全县摊派,隔壁叶家村不是也跟你们一样?可是,他们似乎跟静观师太没有什么纠葛,也没听他们讲过什么人头钱的摊派?”

这话听到一半,陈三太爷已经眼眶泛红,伸出两根粗糙沧桑的手指头,对楚天佑跟李平晃了晃,再比给丁五味看,道,“先生,那是因为我们左家村,摊派两道人头钱呐……”

楚天佑愣住,陈三太爷拉着楚天佑的手,让他站起来,指着远处叶家村的方向,“公子,你看那边,是招宁县。”

“这边,”他又拉着楚天佑,让他往另一边看,“这里出去,就是左宁县,走远了才是右宁县。”

“咱们这里,就在招宁县跟左宁县的中间。”陈三太爷道。

楚天佑扶着他,让他坐下,一边道,“本来,招宁县跟左宁县是以正角山为交界,左宁县跟右宁县以宁渠做交界。”

“是,是这样。”陈三太爷道,“但是左宁、右宁之间交界清楚,招宁跟左宁不清不楚。”

陈三太爷一语道破,楚天佑便明白何谓“两道人头钱”了。

“三太爷的意思是,招宁县觉得正角山是他们的地界,左宁县也觉得是自己地界?”楚天佑问。

“正是,宁渠就是一条水过去,这边左宁,那边右宁,明明白白。可是正角山,山那边是叶家村,山这边是包家村,没有疑问。但是正角山、阴阳坡,怎么分?几十年,上百年来都说不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白珊珊低头沉思片刻,道明他们困境,“所以正角山跟阴阳坡就成了两不管的地方?”

“是啊!”村民们都义愤填膺。

楚天佑望向一旁的李平,他沉默不语。

“那按理说两不管,人头钱就是两不交,怎么会变成两道?”丁五味觉得奇怪。

“因为咱们村子,靠近招宁县的,有引宁水,也有正角溪这两路水源种地。靠近左宁县,也是引宁水,还有宁渠。采买,赈济,借道,告官这些,都是哪边近去哪边,那两县就都有意见,田税,摊派不出,说我们反而占尽两边便宜。争论很久,田税是交官府,押送到州府,我们不敢不交,但是也没有两份田税的道理,于是一份田税一分为二,他们说什么按亩计征,那就量定亩数,分两半去报给州府,收粮去。”陈三太爷解释。

“如此,也算合理,那人头钱也是这个道理。”赵羽点了点头,奇怪的是,田税各半,人头钱却加倍了。

“县太爷,你年轻来得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以前路大人的一句话?”濮大婶见李平跟鹌鹑似的缩在一边,而这白衣公子,似乎不是一般人,想来是什么大人物,她又想想自己家里情况,若能博一把少交点人头钱,日子还能好过些,于是,她便冲李平发难了。

“大婶,是哪一句话?”李平客气相问。

陈三太爷按住了濮大婶,喝她,“后边去,多嘴!”

“三太爷,大婶说的是实话吗?”楚天佑问陈三太爷。

陈三太爷沉默,楚天佑又道,“若是实话,三太爷你但说无妨,我们李大人,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楚天佑举起手,“我保证。”

李平也道,“三太爷,但说无妨。”

“那路大人说,人头钱都按人头计证,你们左家村的人,是有……”

陈三太爷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在楚天佑几人好奇的目光下,才说完,“是有成半的人头吗?”

“可恶!”楚天佑怒气腾升。

“我倒真不曾听闻不知此事……”李平道。

白珊珊皱眉,“一县父母官,竟然说出这么禽兽不如的话。”

濮大婶道,“是啊,他们就是说,没有一半的人头,就得按一个人交一道人头钱。”

“那左宁县没意见?”赵羽问。

其他村民叹了口气,也懒懒伸出两根手指头,“他没意见能收我们第二道?”

“岂有此理啊……”丁五味都觉得过于离谱了。

“左宁县的县太爷也不甘心说人头钱都让你招宁县收了,也派人来收,不然,以后诉讼、采买、借道跟赈灾之类事情,让我们回招宁县去,但是招宁县又说我们交不足田税,得有一半是找左宁县。扯皮几年,倒霉的都是我们村民,没办法,只得交了……”

“也就是说,为了免交几年婴儿的人头钱,左家村一直往石观音寺丢孩子?后面,缘继和尚是怎么处置?”李平着实有点害怕,虽然是以前的县令的问题,但他多年未改,只怕也不能免责,只得转移话题。

“唉,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孩子丢了。要是丰年,交完田税跟两边人头钱,总还有些余粮,我们咬咬牙也就把孩子养大。只是,连年歉收,缘继和尚也养不活那些孩子,他们都成批成批地死……”

陈三太爷说着,已是眼眶湿润,“听我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大哥说,他摸黑去丢孩子的时候,缘继和尚就守在石观音寺,跟他说,以后左家村可以把孩子送过来,但是不能再问他要回丢的那个孩子……至于孩子去哪里了,我们后来都不知道,只知道不少孩子卖给了叶家村,我们也不敢去认……”

“我那老大哥说,听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不敢回头,第二年,他媳妇去世,他偷偷来过几回石观音寺,再也没见过他自己那个长胎记的孩子。再过了两年,他就去世了,只有个养子继承了他的田跟屋。”

丁五味摇了摇头,“真是太惨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