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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众老幸闻恶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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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猜错,秦淑正就是石观音寺住持静观师太的俗家名。”楚天佑笃定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个秦淑正就是那个人牙子,静观师太?”丁五味惊讶。

“很有可能,”楚天佑道,“自从百爪沉尸案后,就没有人见过静观师太了,而秦淑正病故约在五年或者七年前,正好与静观师太消失的时间吻合。”

白珊珊侧头,“也就是说,静观不是消失了,而是死了。”

“然也。”

“但这跟左家村有什么关系?”李平问。

“之前我等初到招宁县,听走船的叶子平讲百爪沉尸案的传闻时,他提到静观师太从不在附近化缘,因为招宁县与左宁县交界的村民,都说她是疯尼、恶尼。我看招宁县的县图,同在招宁、左宁两县交界的叶家村,却不曾听人如此说过。而且,静观师太甚至为叶家村人做过几桩媒。我想,那就只有交界的另一个村子,左家村。大概是因为静观师太跟左家村的村民,有过什么过节,如果能够知其详细,或者就能够拼凑出当年百爪沉尸案与今日陈念娘案的真相。”楚天佑解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左家村查访一番。”李平当即道。

“嗯。”楚天佑点头。

……

“劳驾,大爷,你认识石观音寺的静观师太吗?”

原本众人是跟着李平与一众捕快去左家村,但是半路上,李平想了想,怕引起骚乱,于是脱了外袍,只跟楚天佑三人进了村子,其他人或守在原处,或者就在左家村外等候。

进了村子没多久,走过了一块稻田,便见到了一个挑水的大爷,李平拦住他,问了静观师太。

那大爷一开始神色平淡,一听见石观音寺跟静观师太,就透着一股不耐烦,像挥苍蝇一样赶他们,一言不发,从边上绕过。

他们见那大爷一声不吭,也只好作罢,再往前走。

左家村的地,时沃时荒,楚天佑几人觉得有些奇怪。

没多久,又遇到了一个村民,皮肤深棕,戴着斗笠。

“大哥。”李平客气多了。

“先生,有什么事情?”那村民语气和善,问道。

“我们几人有事寻访,想问下大哥知不知道,这里有个石观音寺……”

那村民没听完,唉声叹气摇了摇头,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

碰了两次壁,李平觉得有些怪异了,其他地方的人似乎对石观音寺跟静观师太,没有那么避讳。

“再换个人问问……”丁五味左右张望,见到瓜田里有个大婶,指了指,“要不然问这个大婶。”

李平点了点头,对田里的大婶喊了几声,“大婶!劳驾……”

那大婶本来弓着腰,听见有喊声,撑着锄头,站起来远远望着他们,“谁老家?”

“不是,我们有事想问问你!”李平喊道。

“这里都是地,找老家怎么找这里?去前面村里问!”李平声音中气不是很足,传到大婶那边,她也听不见个所以然,胡乱回答。

丁五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劳驾……”

“什么?”李平转头看他。

“你真是……”丁五味刚想说他不事农桑,不食人间烟火,就这能问出个什么。

转头想想,好歹是个县令,别得罪人了。

于是,丁五味指了指自己,“看我的。”

“大婶!”丁五味冲地里大喊,“这瓜怎么卖?!”

那婶一听,麻利地就从那边跑到了这边,面带笑容。

“哎哟,小伙子,你是要买瓜?”大婶问丁五味。

“是啊是啊,我们有事经过这里,见到大婶你的瓜长得是真好,想买几十个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丁五味笑道。

“你真有眼光,莫说咱们村,就是整个县,都未必找到我这么好的南瓜!”大婶两眼放光,又打量几个人的衣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来来来……你进来挑……”说完,大婶就要把丁五味往地里拉。

丁五味拉住了她,“大婶,我不懂瓜,你给我们挑二十个,现摘。”

“二十个?!”大婶原以为他说的几十个是信口开河,没想到真要她二十个南瓜,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然也!”丁五味晃着头,伸出左手,拍了拍楚天佑的胸口。

“怎么了?”楚天佑不解发问。

“给钱啊,不给钱,大婶怎么摘瓜呢?”丁五味道。

“我……”楚天佑愣住,转头看向赵羽跟白珊珊。

“你什么你?”丁五味回头,楚天佑道,“我没有钱。”

大婶也一脸迷茫地看着楚天佑,这公子衣着干净,模样清秀,握着扇子的手修长白皙,全不像久事农桑之人。

这等人,她也只在戏台上见过一两回,怎么会没钱呢。

丁五味挠了挠头,想起来他们一帮人的钱都在自己兜里,只是,二十个南瓜,也得花不少钱呢。

“拍错人了。”丁五味说着,又伸出右手,往李平跟前晃了晃,谄媚一笑,“李大……”

“五味……”

赵羽生怕丁五味整露馅了。

“哥……”丁五味出口便意识到说错话了。

李平知道,这是要他出钱。

他往怀里掏出荷包,问大婶,“二十个南瓜,是多少银子?”

丁五味无意间瞥见那大婶脚底下磨破了的草鞋,见大婶正念叨着,“二十个瓜大概也就二两……”

“李大哥,那就二十两吧。”丁五味道。

“二十两?!”李平跟楚天佑几人都有些愣住。

一两银子,大概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了,一下子,就给出去二十两?何况,招宁县甚至是宁州,都不算富庶地方,农作不富,时常靠着宁水,吃些土腥土腥的河鲜。

二十两,足以富冠全村了。

“然也。”丁五味点头,呲牙笑了笑,“给钱吧。”

“我这……”李平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他对丁五味抖了抖手里的荷包。

丁五味哦了一声,拎起来,塞到了大婶手里,“大婶,你看这些够吗?”

“够,够,太够了……”大婶笑得都合不拢嘴,连忙把钱往怀里揣,一边说着,“各位贵人,我马上给你们摘瓜,我的瓜都是最好的,给你们摘的都是最好的。”

“行。”丁五味道。

李平问他,“给太多了吧?”

“大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丁五味劝慰道。

那大婶摘了两三个瓜,赵羽就下地帮忙去了,珊珊也在一旁帮忙接瓜。

田边垒了两三个瓜以后,赵羽问她,“大婶,这么大一块瓜田,都是你家的吗?”

“是啊,都是好瓜!”大婶道。

“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怎么没人帮忙跟你种地?”赵羽问。

“唉,别提了,我丈夫前年摔了腿,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只能在家看菜地,养养鸡。”大婶麻利地干活,一边道。

“那有孩子吗?”白珊珊问。

“有个女儿,在家织布做饭,有个儿子,前年我丈夫摔了腿,地里的活全给他跟我干,加上收成不好,交了税没剩多少。后面官府不是修宁水坝,要人去干活,他不肯去,又跟我们大吵了一架,跑了。”大婶道。

“跑了?!”赵羽跟白珊珊俱是一愣。

饶是楚天佑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都觉得有些离奇了。

“只听说过媳妇跑了的,倒没听说过儿子跑了的……”楚天佑道。

“还真是稀奇!”丁五味道。

“哪里有什么稀奇的,”大婶道,“这在我们村都是常有的事,吃不饱就跑。我想着再种两年粮,我女儿大一点,招个赘,生个孙子自己养。想来想去,自己养大的还是有感情,不容易跑。”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话里透着古怪。

“诶,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我们村子?”大婶忽然问。

“我们是……”丁五味刚想说什么,白珊珊拉住了他。

“大婶,不瞒您说,我们家姑奶奶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发愿,姑奶奶如果能够好起来,我们会行遍四海,到一百座佛寺礼拜还愿。”白珊珊道。

大婶闻言,很是感动,“听说过孝顺的儿女,倒没怎么听过这么孝顺的侄孙。”

楚天佑跟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道,“毕竟我们几个,父母走得早,姑奶奶为了养育我们几个,终身未嫁,虽然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

大婶频频点头,眼中蓄泪,“是啊是啊,养恩大于天……”

说完,白珊珊接过她手里的南瓜,大婶擦了擦眼泪,“那你们姑奶奶的病,一定是好了对吧?”

“已经大好了。”丁五味呲牙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我们才需要行遍天下,祈求姑奶奶长命百岁。”丁五味点头。

“那你们要拿瓜去礼佛吗?”大婶冷不丁问这么一句。

“是啊是啊……”

丁五味戳了一下楚天佑,往前准备跟大婶接瓜。

“我们听宁州府的开源寺的住持,说这里有个石观音寺,特地前来礼拜。”楚天佑道。

丁五味正好跟大婶接瓜,见到大婶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好像住持是叫,静观师太,大婶,你可认识?”李平见他们配合得好,也跟着接话。

“你们找那个疯尼做什么?!活得不耐烦啦?”大婶突然性情大变,丁五味抱着瓜往赵羽身边躲。

“疯尼?”楚天佑跟李平俱是一愣。

大婶脸色阴沉,双手叉腰,认真地瞧着他们几个人,道,“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们只是想礼拜观音,”白珊珊小心翼翼回答,“听闻静观师太佛法精深,也想见一见……”

“佛法?”大婶翻了个白眼,冷冷一笑,低头继续摘瓜,背对着他们,语气低沉,“我看是刀法精深。”

“刀法?”丁五味问,然后凑到楚天佑耳边,问,“佛法里有刀法吗?”

“好了,这是你们的瓜。”大婶冷淡不少,料理好了他们的瓜,指了指地上的南瓜,准备回地里。

“大婶……”

大婶转头,冷眼看向白珊珊,道,“那个疯尼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人血,姑娘,你们最好不要去找。石观音也不是什么正经佛寺,去那里拜,也根本保佑不了你们姑奶奶。”

白珊珊蹙眉,“为什么说她杀人如麻?”

大婶端详他们几个,忽然注意到赵羽背上背着的刀,往后退了两步,“你们如果有别的目的,最好还是算了,那个恶尼,十几年来官府都奈何不了她。再说,你们没听说阴阳坡,有去无回吗?”

她这话说着,好似胡言乱语,把他们几人都弄得一头雾水。

他们正想着怎么套问详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喊声,“濮家婶婶!”

“濮家婶婶!你女儿摔着啦!”

大婶闻言,吓了一跳,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往村子方向走。

跑了两步,她神色怪异地回头,看着他们几个人,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像怕人追一样,她越跑越快,很快就消失在眼前了。

“这大婶,莫名其妙……”丁五味舞动扇子,看着大婶跑远的方向。

楚天佑突然觉得奇怪,拉住了丁五味,他问,“五味,你记得荣丙文说过什么吗?”

“啊?那疯子说过一大堆话,我怎么记得?”丁五味又冲他舞了舞扇子,觉得徒弟也莫名其妙起来了。

这时候,赵羽、李平跟白珊珊都不解地看着他们。

丁五味想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向楚天佑,二人齐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

“哎呀,这个左家村真是奇怪,那个濮大婶跑了以后,咱们走到现在,竟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左家村,也太少人了吧?”丁五味望着空无一人的乡道,感慨道。

李平道,“左家村跟叶家村算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大村,这里是正角山的半坡,往上有山林,往下都是肥沃的土地,又有宁水的几处泉眼流下来,还有阴阳坡的暗河,收成历年都数不错,人口也就密集得多。”

“这样,那……”

他们来到了村里,虽然有屋舍林立,听得见狗叫声,却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丁五味挠头。

赵羽有些警惕,“刚刚濮大婶在地里摘瓜,隐约还能见到人影还有炊烟,现在炊烟未停,人不见踪迹,应该是刻意躲着我们这些外乡人。”

丁五味回过味来,“原来刚刚濮大婶的女儿根本没有摔伤,是有人在叫她回来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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