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时间实在漫长,漫长到李承安觉得自己该把凡界那几十年当成一场梦。
可每回在瑶台远远瞥见那抹浅青色的身影,他就知道这梦醒不了。
他决定去找沈云舒说清楚。
这念头盘桓了好几日,终于在某个散朝后的清晨落了定。
他特意绕到文昌殿外,站在那株老桂树下等着。
晨风微凉,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在心里一遍遍措辞。
先说凡界之事本君记得,再说若你无意便当从未发生,最后……
最后说什么,他还没想好。
沈云舒抱着卷宗从殿里出来时,脚步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李承安会出现在这里,怔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客客气气地叫了声:“持法仙君。”
“文昌仙君。”李承安应道,声音比平日还冷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步远。
晨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承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沈云舒却抢先一步,语速比平日快了些:“仙君若是为凡界之事而来,不必挂怀。凡尘一梦,醒来无痕,你我皆是历劫之人,自当以天界为重。”
他说得极流畅,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李承安眉头拧了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云舒直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卷宗,眼睫垂着不看他:“对对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凡界那些事……本就是劫数使然,仙君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你我各司其职,日后在瑶台碰面,照常便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能把那几十年从记忆里剜出去。
李承安盯着他,眼神一寸寸沉下来。
沈云舒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解释:“仙君修的是无情道,掌的是天界刑律,本就该心无旁骛。我在凡界那些……那些失态之举,不过是劫中情急,做不得数。仙君若因此烦扰,反倒是我的罪过了。所以我想着,不如就此揭过,你我——”
“沈云舒。”
李承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三个字从齿间碾出来,带着一点压抑的、沉甸甸的东西。
沈云舒的话音戛然而止,终于抬起眼来看他。
然后他愣住了。
李承安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