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比金善禹来得还早,一直停在那里。
周端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金善禹的车。
看着那个从校门跑出来的少年,看着少年扑过去、搂住金善禹的胳膊、把嘴印在他脸上的全过程。
距离不算近,但够他看清了。
他看到金善禹被亲的时候没有躲,只拿手背擦了一下。
他看到金善禹低头看那个少年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了。
他看到金善禹笑了。
那种笑他见过。
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金善禹的狗的时候,金善禹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对他露出这种笑。
很淡,但眼底有东西。
他以为只有自己见过。
他以为金善禹那种表情,是独一份的。
原来不是。
原来他对别人也会。
周端由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指节咔的一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下车。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金善禹的车汇入车流,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想,金善禹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那个宋恩灿,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
一个两个,都可以凑上去亲他,都可以被他笑着纵容。
周端由闭上眼。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烫,像烧开的水。
他咽了一下,咽不下去。
他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金善禹的车停在金家老宅门口。
他熄了火,下车,金善宇跟着跳下来,书包甩在肩上,小跑两步跟上他,又去挽他的胳膊。
金善禹没甩开,两人一起进了门。
周端由的车停在远处,熄了火。
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看着金宅亮起来的灯。
二楼有一扇窗很快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大概是金善禹的房间。
周端由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金善禹的号码。
备注是“金善禹”,三个字,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了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扇亮着的窗映在他眼皮上,变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很多年前,金善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书,他跪在旁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金善禹侧脸上。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金善禹没有发现。
金善禹的侧脸被光照着,线条很柔。
那时候他以为,金善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跪在那里。
只有他能靠得那么近。
只有他能看到金善禹放下书的时候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懒洋洋的表情。
现在他知道了。
金善禹身边从来不缺人。
他走了,有宋恩灿。
宋恩灿不知道能待多久,但总会有下一个。
总有人跪在那个位置,总有人凑上去亲他,总有人被他笑着纵容。
周端由睁开眼。
他看着那扇窗,那团暖色的光。
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终于涌上来了,堵在喉咙口,又烫又涩。
他攥紧了方向盘,指骨用力到发白。
他摸出手机,给金善禹发了条消息:明天见面。项目的事,有变动。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对方没有回。他知道金善禹现在大概在吃饭,和家人一起,被那个少年挽着胳膊,听他说学校里的琐事。
手机可能都没放在身边。
周端由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离了金宅。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很快消失在街角。
二楼那扇暖色的窗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