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禹有个弟弟,叫金善宇。
差六岁,同父同母,金家老幺。
从小被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跳脱,话多,黏人。
尤其黏金善禹。
到什么程度呢,金善禹去国外读了一年书,金善宇在家闹绝食,被送去医院挂了两天营养液。
后来金善禹提前回来了,金善宇在医院病床上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哭得抽抽噎噎,说“哥你再走我就死给你看”。
金善禹摸着他的头说“不走了”,他就当真了,从此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走哪儿跟哪儿。
金善禹对他这个弟弟,和对别人不一样。
说不上多宠,但从来不冷脸。
金善宇闹他的时候,他顶多把人推开,说一句“别烦”,但语气里没多少真恼。
金善宇在学校闯了祸,他出面摆平。
金善宇缺钱花,他给。
金善宇每次凑上来亲他脸,他从来不躲,由着弟弟吧唧一口印在脸颊上,顶多拿手背擦一下,然后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
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很少真笑。大多数时候他脸上挂着的那个是给别人看的。
弧度刚好,温度刚好,挑不出毛病。
但他对金善宇笑的时候不太一样,眉眼会松下来,唇角的弧度会深一点,眼底有点暖的东西透出来。
很淡,但是是真的。
那天下午,金善禹去学校接金善宇。
金善宇最近住校,学校在城东,离金氏大楼四十分钟车程。
金善禹本来让司机去接就行了,但金善宇打了三个电话,说哥你来接我嘛,我同学都想看看我哥长什么样。
金善禹说有什么好看的。
金善宇就耍赖,说你不来我就不回家。
金善禹把电话挂了,过了十分钟,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黑色卡宴,车窗降下来一半,手肘搭在窗沿上,低头看手机。
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路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
他没抬头。
金善宇从校门里跑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都没扣好,一晃一晃地拍在背上。
他远远看到金善禹的车,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哥”,撒腿就冲过来了。
跑到跟前,他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书包往脚下一扔,整个人就扑过来了。
“哥!”他搂住金善禹的胳膊,把脸凑上来,吧唧一口亲在金善禹侧脸上。
声音很响,亲完还蹭了两下,像只撒娇的小狗。
金善禹被他蹭得偏了偏头,拿手背擦了一下脸。“多大了。”
“再大也是你弟。”金善宇理直气壮,搂着他胳膊不撒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哥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让陈叔来吗。”
“顺路。”
“骗人,金氏在城西,我学校在城东,什么顺路。”金善宇戳穿他,眼睛弯弯的,“哥你就是想我了。”
金善禹没否认。
他低头看了一眼弟弟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眉眼松着,眼底那层惯常的疏离淡了很多。
金善宇看愣了,然后更用力地搂紧他开始晃悠。“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闭嘴。”
“真的!我跟你说我们班那个女生,上次看到你照片,追着我问了三天。她说你哥是明星吗,怎么长得跟画似的。”
“少跟人提我。”
“那不行,我哥这么好,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金善宇又凑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子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今晚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
金善禹嗯了一声。
金善宇高兴了,松开他胳膊,低头去翻书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说“哥你看我这次期末考进了前二十”。
金善禹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第十一,还行”。
金善宇嘿嘿笑,说“哥你夸我一句嘛”。
金善禹把那张纸折好,放在中控台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嗯,还行。”
金善宇知道这已经是他哥能给的最高评价了,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开始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
金善禹发动车子,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金善宇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车厢,聒噪,但金善禹不觉得烦。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搁在窗沿上,车开得很慢。
他没有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
车窗关着,引擎没有熄。
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坐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