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时候天气不算太好,整整一天,都显得极为昏沉,似在蓄力着一场大雪,到了夜里,连月光都隐匿了起来。
前面两名小厮打着灯笼,后面闫妈妈扶着林溪月,林溪月本就疲惫不堪,外加发热,因此即便有闫妈妈搀扶着,她也走得极慢。
终于至院外时,她停了下来,望着这熟悉的地方,心不自觉抽痛了一下,那人掐住她时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难得将军肯听您解释,您务必要将事情说清啊,老身相信,您不是那样的人。”闫妈妈捏紧林溪月左手,有些紧张地劝解道。
林溪月对闫妈妈轻轻笑了笑,然后将手从闫妈妈手里拽了出来,又微微施了个礼,一步步朝亮着烛光的屋子走去。
“夫人。”祥安一直守在门口,担忧地透过门缝望着屋内,此时见林溪月来了,似乎松了口气,才行了礼退下。
林溪月推开门,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屋内合上门。早上那一片被火光灼烧过的物事,皆已被清理,屋内却还留着淡淡的焦煳味,她记得,祥安曾经说过,这人讨厌一切熏香,尤其是花香。
看着满地狼藉,以及坐在桌畔看也不看她的陆少虞,这人看起来比早晨冷静了不少,应当是可以心平气和与她梳理一番昨晚之事的。
林溪月知道自己应当请个安,再提起昨夜之事,她向来逆来顺受惯了,可唯独此事,她不愿低头,最后到底还是停在了门口,即便是请安,她也不愿意,只等着那人先行开口。
“坐。”
陆少虞头也不回,只淡淡说道,方才他实在等不了了,打算亲自去一趟栖云苑,在他即将踏出门时,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于是便又坐了回去。
熟悉的清雅的山茶花香出现后,他心中的烦躁终于减轻了,因此也不计较林溪月有没有同他行礼,有没有同他问安之事。
林溪月腿脚酸软,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且也不知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索性便不再为难自己。左右看看这满屋的狼藉,终于在东南角的角落处,用左手费力地翻出一张凳子,坐了过去。
“说说吧,昨夜所有你参与和你知道的。”陆少虞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叫作我参与的?林溪月望向那人 。
“若是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你会信吗?”林溪月似乎已经丢掉了所有胆怯与拘谨,只反问道。
“林溪月!”陆少虞站起来。
“我只说一遍,把解药交出来。”他转过身,空洞的目光转向东南方,压制着的那股燥意陡然攀升。
“我不知道什么药,也没有解药!”林溪月望着陆少虞,泪水滚落而下。
“你不知道?那你身上的香又是什么?”陆少虞质问着,循着声音一步步走向她,那股清新的山茶花香,他隔着这么远都闻得到,那是独属于月儿的味道。
“香?”林溪月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
“从第一日起,我便提醒过你,不要用山茶花的香粉,但你从未听过。”
“我并未用过什么香粉。”她回道,她终于想起,这人不止一次说过这话,可她并未闻到什么香气,也不习惯用香粉,因此并未太在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吗?那你倒是解释解释,如意又是怎么回事?”陆少虞气笑了。
“如……意?”林溪月心中一颤,呢喃了一句,若不是坐在椅子上,她怕是要软倒在地,他都知道了?
“怎么,这就承认了?平日里装作老实木讷,背后竟有这般手段,短短数月,竟让忠心耿耿的闫妈妈与祥安,皆为你打掩护,不如将他们叫来,问问是如何被你收买的。”陆少虞冷笑道。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苦苦哀求的他们!”林溪月再也坐不住,跪在了地上。
“那日见您孤身在花园,本想回避,却发现祥安不在,你差点踩空,于是不得不现身将您拦下。之后又发现您经常去哪里,便日日守在那里等着与您相遇。再之后又因箭矢碎片,以及您被蛇咬伤,而我又及时相救,闫妈妈便认定是那卦象显灵,于是我便趁此机会,央求闫妈妈替我掩饰身份,令我以侍女的身份,留在您身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
想到闫妈妈对自己的好,她隐去了一些真相,将罪责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糟糕了,何苦要多一个人陪自己受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