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宣就是再傻,此时也理清了眼前这位将军夫人,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扮作那哑巴侍女照顾将军。只是见自小陪着将军的闫妈妈与祥安,皆为其打掩护,他也就不好多问,因此见几人提到自己时,便施了一礼。
“先前在屋中时,情况特殊,倒让赵将军为难了。将军之前所说之事,还请诸位随我来。”林溪月还了一礼,示意几人稍加等待,随后进了如意那间厢房,将自己昨夜画好的图纸也带上了,当下也不再多耽搁,带着几人朝那药圃而去。
“若是以石子在府中铺道,无需全铺,只需在府中各处铺出一条,只供一人通行的羊肠小道即可。约莫要寻多少石子与工匠,需几日即可完工?”
一边走着,林溪月一边问道。昨晚的时候,她几乎将那图纸修改完了,连细枝末节都增添了不少;只余下如何动工这项,因她不善土木,因此也不敢乱写。
“夫人的意思是?”赵宣显然没听明白,闫妈妈与祥安也一同看着她。
“妾身近来陪同将军散步时,无意间发现一处药圃,四周布局皆以石子小路划分开来,甚是精妙。但常人踩上去,走起路来会有些硌脚。但若是将军在之上行走,或可以凭着足底知觉,辨别方位,前往府中各处,岂不是方便许多?且那些石子,还有着按摩足底穴位的功效。”
林溪月说着,取出这几日画下的图纸展开。
“老身知道了!”不等赵宣有所反应,闫妈妈却是一拍手,似是想起了什么。
“许久之前,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府上之前有位姓马的老伯,在战场伤了眼,便为老将军打理起了药圃,夫人方才所说的那条石头小道,便是他铺出来的。原本还在药圃旁盖了座小屋,只是时日已久,那小屋也推倒和花园并在了一起,就在府中后角门那里。那老管家虽看不见,却不需要人照料,仅凭着那些石头铺的小道,就将药圃打理得井井有条。”闫妈妈激动道。
“将军也是如此说的,并且也一直在寻找那诀窍,昨日也找到那里。”林溪月见闫妈妈知道那地方,自然十分开心。
“老身惭愧啊,时日太久,早忘了这事,也不知将军在哪里,多亏有您陪着将军。”闫妈妈拉着林溪月手,懊悔的同时,心中又感慨起林溪月当真是将军的福星,从拜堂那日将军苏醒,之后又取出箭矢碎片,还有及时清理蛇毒,以及这次的石头小路。桩桩件件,都在验证着那卜卦赐婚之事。
眼前这女子,真是将军的命定之人啊!
不同于往日林溪月扶着陆少虞慢悠悠走,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那药圃。
“此处便是那条石头铺出来的小路,昨日我与将军已将府中各处走遍了,这是按照将军要求标注的图纸,不足之处,还望赵将军再完善一番。”林溪月领着几人,将这些石子路都看过一遍之后,取出昨晚画的图纸递给赵宣。
“夫人聪慧,末将佩服,今日回去后就找工匠商议此事。”赵宣接过那张图纸,翻看了下,只见上面的簪花小楷极为秀气,虽密密麻麻做着标注,却丝毫不显凌乱。
“如此便有劳了,将军昨夜身体不适,虽说今晨喝了药,但独自待着到底令人放心不下,妾身先行回去服侍了。”林溪月同闫妈妈福了一礼,款款向院内走去。
她虽是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却一直住在偏僻的栖云苑,也从未被府中之人承认过,因此一直恪守着礼节,即便是以侍女如意的身份走动,也礼数周全。
她回到正院时,陆少虞已不在书房,她左右一看,就见那人照常坐在寝室那张靠着窗畔的桌前。动也没动,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她便推开寝室的门,却见那人虚拢着的掌心中,似在摩挲着什么东西。林溪月知道,肯定又是那枚小小的木雕。
“将刻刀与楠木取来。”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陆少虞吩咐道。
林溪月依言将东西取来,却拉了拉那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人每日都要刻一会儿木雕,手上早已伤痕累累,皆是他这些时日雕刻时所留下的。前日留下的那道伤口更重,被她包裹了起来,不过这人大约嫌麻烦,早已将那些包裹伤口的细布丢掉了。
“无碍。”陆少虞明白她的意思,宽慰了一句,收起木雕,伸出手。
林溪月将刻刀放进那人手心,看到那伤口渗出的血迹,悄悄将楠木往桌边的位置推了推,然后退到旁边看着。陆少虞一手握刻刀,另一只手摸到楠木,那只握着刻刀的手便攥紧了,刀柄压到伤口的痛楚令他眉头一皱。
只是才一用力,那块楠木便从桌上滚落,林溪月将其捡起,虽知道这样不好,但看着那满手的伤痕,以及渗出的血迹,再次将楠木放在了桌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