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的么?”陆少虞道,随即想起这女子是个哑巴,又自语道:“还不错,明日也照这个来。”
林溪月心中欣喜,轻敲桌面以示回应,随即又不免失落。原来他也能很温和的同人讲话,即便是面对一名哑女,可为何单单唯独对我那样呢?她心绪万分复杂。
午膳过后,便再无事,陆少虞瞧不见,也不便去外面走动;林溪月扮作的如意不会说话,这偌大的正院竟是一片寂静。不久后陆少虞吩咐林溪月将刻刀取来,经过了上次的事,她每每看到刻刀便觉心惊,于是取来刻刀后便守在屋中,看那人坐在窗前,一刀刀摸索着雕刻。
如此般的日子,竟不知不觉过去了七日。这七日里,她每日上午陪着陆少虞散步,下午便看着那人刻木雕,这正院虽大,也只有她与祥安两个伺候的,却没有多少活计,比她在林府时还要轻松。
这日林溪月正在擦拭屋中的柜子与书架,见陆少虞坐在书案前,拿起本书翻了翻,又有些烦躁地将其丢回桌上,然后怔怔望着窗外。林溪月见那人黯然伤神,猜想他是想看书,又瞧不见,而自己又是个哑巴,自然无法读给他听。心中也跟着难受得紧,于是放下软帕,走了过去。
陆少虞正心烦意乱,忽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随即有双柔软,覆上了自己的手。这个时候,这哑女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他脸色虽不悦,但到底是没有呵斥。那细细的手指便拉开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触着,写下了“散步”二字,随即那柔软的手也很快离开。
林溪月一颗心突突跳着,她生怕那人再度甩开自己的手,一双温柔的眼,眨也不敢眨,只紧张注视着那人,等着回应。
“胆子倒是不小。”陆少虞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只移向自己手心,怔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走吧,还去那园子。”
林溪月松了口气,然后便伸出一双柔软的手,将他轻轻扶起,缓步迈下石阶,离开院子,穿过那条长廊。因为陆少虞眼睛不便,且闲余时间又多,他们便走得极慢,一路上更是走走歇歇,用了许久才走到那处园子。
林溪月还是将人扶至往日那处木椅上,她出来时还在匆忙间取了件披风,这时也给陆少虞披上。陆少虞抬眼看了看她,才闭目倾听虫鸣与风声,林溪月便静立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眼睛。
陆少虞听着虫鸣,抬手感受了下阳光,今日阳光比昨日还明媚些,但温度却格外的低,但这哑女仔细,出来时给他披了件披风,此时正好不冷也不热。
“听闫妈妈说,你之前在这附近干活,可否在这药圃中见过与众不同的东西?”陆少虞坐了一会儿,想起他这些日子找寻的东西。
“没有,是什么样?”林溪月写道。
“老马目盲许久,却能独自照料这药圃,听闻他在这里行动自如,如常人一般;可出了这药圃,又会恢复目盲之态。”
林溪月听明白了,原来他每次来这里,是想要找寻能够行动自如的法子,她又环顾了一圈,可那药圃里除了那几株生命力强劲的药草外,再无他物。
她怕那人失望,因此也不敢再多写什么。于是陆少虞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被一道轻轻的咳嗽声打断。
“回去吧。”陆少虞睁开眼,站了起来。
林溪月闻言搓了搓冻僵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才将陆少虞扶起。她方才想要掩住唇,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到底是从小长在金陵的,到了朔州已有一个多月,却还是无法适应这里干燥又寒冷的气候。今日又穿了婢女的衣着,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整个人都冻透了,一阵风吹过,竟忍不住咳了起来。
不料下一刻,那人却是解下那件披风丢给了她:“披着。”
林溪月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将这件还带着那人体温的披风系上,才又扶了那人往回走去。因为陆少虞经常来这废弃花园里,祥安怕再有蛇虫出没,便带了人翻整这里,枯枝和石块还没收拾干净,因此林溪月扶着陆少虞绕道了药圃那条铺满石子的小路。
那石子路她只有第一次来时踩上去过,这次再踩上去时,竟觉得有些硌脚,原来是婢女的绣鞋,鞋底薄了些,那一颗颗凸起的石子,令林溪月感受颇深。
等等!
她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分错在药圃周围的石子小道,又看向陆少虞,莫非这才是那老马行动自如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