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从最初的压抑,到越来越急促,林溪月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咳嗽声,终于战胜心底的惧怕,小心翼翼靠过去,掀起了厚重的纱帐。
床上的人也穿着一身与她式样相同的喜袍,只是胸腔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极了,他似乎想要起身,或许是因为病了太久,几根修长的手指只能无力抓握着被褥。
原来这就是她那需要冲喜的夫君!
林溪月不敢再耽误,生怕这人万一真咽了气,将那人扶起,让他靠坐在床头软枕上,又倒了杯水,给那人喂进去,过了一会儿,那咳嗽声终于渐渐停歇。但那人似乎还有别的病痛,紧皱着眉,始终没醒。
林溪月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将那厚重的纱帐拉好,端坐回喜床上,遮好盖头。
很快,屋门被推开,外间那张八仙桌上,不断有东西放下的声音。接着有人来到林溪月身边,窸窸窣窣片刻,伴随着各种“轻点、慢一点儿”的细语声,林溪月感觉得到,有个人被扶至自己身边。
“夫人勿惊,是将军。”是赵宣的声音,在一颗脑袋轻轻倚靠在林溪月肩上时,林溪月本能想要躲时,却被及时提醒。
是方才的那人吧?想到他方才奄奄一息的样子,林溪月忙端坐好,一动也不敢动。视线只触及红盖头下那一小片方圆,她仅能看到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无力垂落在自己身边,然后有人将喜秤放进这只手里,虚虚握着,将这只手扶稳。
紧接着红盖头便被挑了下来,林溪月垂眸,仅用余光,就能看到房间站了许多人。
“请将军与夫人共饮合衾酒。”是郑大娘子的声音,然后丁香与桂枝将喜盘端了过来。
此时林溪月才敢抬头,接过丁香递过来的酒杯,这才光明正大看向自己的夫婿。
虽然方才已然见过,再次看见这人,林溪月也不禁担心他会不会一命呜呼。只见自己那位夫婿,虽被赵宣扶着坐好,但还是紧闭着双眼,低垂着头,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缠绵病榻数月,那人的一身喜袍,看起来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那只骨节分明,如枯枝般的手无力垂落在一旁。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那人俊逸的骨相,只是不知为何,林溪月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请将军与夫人共饮合衾酒。”郑大娘子见林溪月没动,又说了一遍,并轻轻碰了林溪月一下。
这该如何喝合衾酒呢?林溪月回过神,压下心头那一丝疑惑,拿着自己那只酒杯,有些不知所措。
“还请夫人挽着将军的手,扶好酒杯。”那位老妇人走上前来,拉着林溪月的手,和那位将军的手交绕着。突然的肌肤接触,让林溪月颇感不自在,但手里端着两杯酒,还要防着那只绵软无力的手垂落,她只好用小指勾紧那人的袖口,在众人的帮衬下,两人各只抿了一口,便算完成了合卺礼。
“洞房还闹么?”一名娃娃脸的小厮迟疑道,打破了合卺礼之后,那漫长的沉默,然后被那老妇人瞪了一眼。
“不必闹了,你们都出去罢。”那位老妇人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了丁香和桂枝。
林溪月看着正替自己卸掉头饰的丁香,颇感心安,房中除了那位老妈妈,只剩自己熟悉的人,那位将军又昏迷不醒,这洞房之事,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的。可紧接着,丁香和桂枝也被赶了出去。
“老身闫红椿,是将军的乳母,自小看着将军长大的,如今将军动不了,老身服侍将军与夫人圆房。”
!!!
林溪月惊呆了,自己替嫁冲喜也就罢了,圆房还要被围观吗?这要如何服侍?
“闫妈妈说笑了,圆房……妾身是知道的,出阁前,家中母亲曾派年迈的嬷嬷,为妾身仔细说道了一些,就劳烦您了……”林溪月红透了脸,强装镇定磕磕巴巴道。
“既如此,还请夫人除去将军的衣物,切莫误了吉时。”那闫妈妈似乎也颇感窘迫,没了之前的那一脸严肃与强硬,说罢,已兀自转过了身。
林溪月见状,心想这衣服是非除去不可了,于是坐到了边,看着那位从合卺礼结束后,就被放回床上的将军。那人静静躺在那里,怎么看都不像上阵杀敌的将军,反而像个文士。
“还请夫人快些。”那闫妈妈又催促道,然后走到外间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