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两个时辰,竟已到了朔州城外,城外早有人候着,见得花轿,便在城门口燃起了爆竹,锣鼓声更是震天响。
这番阵仗自是惊醒了林溪月,她昨夜几乎没睡,喜轿这一路抬得又稳,离开客栈没多久,她就打起了盹儿。此时被惊醒,也不敢掀开帘子看,连忙整理好喜服,将早已掉在怀中的盖头遮好,交叠双手,端坐在花轿中。
这时她终于感觉到喜轿似乎慢了些,想来是因为入了城,自要稳妥一些,外面喧闹声不绝于耳,她也听见有不少稚童跟在喜轿后头嬉戏奔跑。如此又晃晃悠悠小半个时辰,喜轿终于停了下来。
林溪月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传来,不禁怀疑是否自己那位夫君已经下不来床,自己是不是要自行下轿再走进去。
不过不等她再多想,那喜轿又被抬了起来,随后便又是奏得震天响的喜乐声与爆竹声,原来他们是要直接将轿子抬入府中。
迈入府门之后,轿夫的速度明显加快,只一会儿功夫,喜轿就被轻轻搁在地上。不等林溪月有所准备,轿帘已被打起,接着数名丫鬟,似抢人一般,七手八脚将林溪月扶出喜轿。
“再快些!”
有人在喊,听着声音,像是驿站中的那位闫妈妈。那群丫头拽着林溪月急忙朝前方走去,林溪月遮着盖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好稳住步子,尽力跟上拽着自己的人。
不过急归急,但拜堂成亲时该有的流程,倒是一个也没有少。一群人簇拥着林溪月,唱礼、跨马鞍、迈火盆等环节一个不落,如此一路到了正堂前才停下,然后有人拉了拉林溪月的手,往她手里塞了样物事。
入手光滑软腻,林溪月仔细一摸,竟是人手模样!但却没有一点温度,吓得她忙松了手。
“牵好了,这是你夫君,你要与他一同拜堂。”那只人手物事又被塞回林溪月手中,并有人在她耳边小声警告道。
和这东西拜堂?!
还是那位闫妈妈的声音,林溪月想起那张严肃冷漠的脸,又听着周围安静了不少的声音,只好又重新,小心翼翼用指尖捏着那东西。不料那东西竟是一歪——
好在周围有不少人,帮她稳住了,林溪月不敢再大意,握紧了那只“手”,顿时感到身上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此时不知有多少目光在盯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攥紧那东西,被人搀扶着向前走去。
“一拜天地——”
随着唱和声,林溪月拜了下去,那东西竟是没拜,就着盖头下那一小片视角,林溪月看到与自己拜堂的东西也穿了喜服,但是空空荡荡的,看不到脚。到夫妻对拜时,林溪月看到有几只手扶着那东西与自己拜堂。
“送入洞房——”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锣鼓爆竹声,林溪月感觉自己被带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一间房屋的门被打开了,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她被带了进去,一直被人扶着,与她一同拜堂的东西也被送了进去。
“夫人请稍等片刻。”又是那老妇人的声音,也不知桂枝与丁香她们去了哪里。
关门声响起,林溪月静听了片刻,皆是一片寂静,屋内应当再无旁人,她这才敢将盖头掀起一角。
首先看到的,是靠着墙的好几排木架,每个木架上都林立着不同的木雕,从花草鱼虫到各种动物,再到人像,应有尽有。其中雕刻最多的,是一名女子,有大有小,有嗔有笑,神态各不相同,但可以明显辨认出,那是同一名女子。
再往旁边一看,竟是一只同人一般高的,还穿了一身喜袍的,用楠木雕出的男子,脸上和手上还覆着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脂,此时正倚靠在床边,空洞的眼睛正望着林溪月。
林溪月顿感一阵恶寒,忙起身远远离开那只木雕。想来是这东西与自己拜的堂,林溪月搓了搓手臂,小心翼翼取过一片红纱,嫌弃地将其遮上。
刚遮好那与自己拜堂的木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林溪月惊呼出声,忙往后退去,远远离开床边。在离开床榻很远之后,才小心翼翼望过去,原来那声音是从床榻上那层厚厚的纱帐里传出的,方才她还以为那只是墙壁的装饰,不曾竟然还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