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云密布,风越起越急,福陵山狭窄的山道上,一辆奢华的马车正狂奔着,车轮不时碾过一些掉落的山石,山石便翻滚着坠入云雾缭绕的山崖。一片哭喊声随着车身的倾斜从车内传出,好在车夫技术够纯熟,将马车及时稳住,使其免于坠落山崖。
马车后紧跟着的男子眉头紧皱,躲过一支擦着鬓发而过的飞箭。很显然,马车内的哭喊声已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然而在这一边峭壁,一边悬崖的狭窄山道上,前方被一辆摇摇欲坠的马车堵着,后方一群黑衣人想要他的命,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男子加快速度,正欲越过马车,抢出一条生路时,车帘却被掀开,一位老妇人惊慌探出头:“壮士手下留情!我家小姐年轻貌美,还未出阁,望壮士心疼则个,只求放过车内的老爷与少爷!”
竟是将他当作了歹人!
陆少虞神情变冷,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将这辆马车掀翻,这种妄图卖女求荣的人家,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但不及他动手,一片娇粉被推出马车,朝着陆少虞撞过来,因离得太近,陆少虞无法躲避,与女子撞了个满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掠至崖边的陆少虞,也失去平衡,坠入山间,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清雅的山茶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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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逐渐停歇,花轿被轻轻放在地上,轿夫与鼓乐手从未想过,这趟迎亲的差事,不必走那么远,也不必等那样久,只需将喜轿送出城外一里即可,彩钱还那样多,他们领了彩钱,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花轿中的女子,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毫不在意,锦绣的大红盖头搁置在一旁,一双素白纤细的手交叠握在胸前,手心里似乎正紧紧握着什么。
喜轿被放下好一会儿,林溪月才松开手,那枚月牙状的小木雕,已在她手心留下了一枚小小月牙状印记,她望着掌心中的印记有些出神,眼睫也有些濡湿了,随后才将那枚小木雕,小心翼翼收入衣襟。
又过了片刻,外面终于有人唤到:
“朔州路途遥远,还请娘子移步马车,以免耽误吉时。”花轿外传来了喜娘的声音。
林溪月轻叹口气,取过放在一旁的锦缎盖头,重新仔细遮好,摸索着下了花轿,才一揭开轿帘,就有人扶稳了她,走了一小截路,上了一辆马车。
于是原本洋洋洒洒的整支迎亲队伍,在遣散之后,早已没了先前的喜庆,只余下喜娘与几名丫头还有小厮,在一名小将的带领下,上了另一辆马车,小厮则是跟在车后。
“将军,这些该如何处置?”一名小将指着地上各式箱子,虽没有十里红妆,但到底是赐婚,光是嫁妆就有上百抬,本就赶时间,再带着这些东西,路上怕是要耽搁。
“你留下,带人后面运来。”
那将军并未下马,无视城外往来的行人,以及那些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沉声吩咐完,催马行至车旁,这才下马抱拳道:
“末将赵宣,奉命护送小姐前往朔州成亲,因时间紧迫,当轻装简行。小姐嫁妆等物事,之后将派人送来,还望小姐见谅。”
“有劳将军了。”林溪月温声应道。
却是丝毫不担心成亲时不带嫁妆,会不会被夫家耻笑等问题。如果时间来得及,运气好些的话,或许她还来得及见未来夫婿最后一面。
没错,她是被送去冲喜的。
据说当今圣人特意请了高人,为他那位病入膏肓的侄儿作卦,来确定这冲喜的人选。卦象所指的方位,正是城南林家,便定下林家女作为冲喜人选。原本圣人下旨赐婚,该是林家嫡女林萱月嫁过去的。
但嫡母瞅准“林家女”三字不放,认为嫡次女是林家女,庶长女也是林家女,该按着长幼尊卑,让她这个庶出的长女嫁过去。于是生母早逝,不受父亲重视的林溪月,便替自己的嫡妹出嫁冲喜。
五年前路遇歹人,她被当作弃子,推出马车,替嫡出的妹妹挡灾。五年后又替嫡妹出嫁,林溪月不怨是不可能的。现如今,即将前往遥远的朔州,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金陵,虽不知遥远的朔州是何光景,但至少路上这十多日里,她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