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施霁雯的脊背挺的笔直:“祖母一片苦心,孙儿铭感于内,然此生不愿囿于深宅,以相夫教子度此余生。”
窗缝里漏了些风,施老夫人又低低地咳了两声。
施霁雯的不由放柔了嗓音:“既习得这身医术,便欲以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方不负数载……”
“咳咳咳咳。”
细微的咳声逐渐放大,一声叠着一声,就连她的脊背都弓了起来。
施霁雯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动静,她看着婆子又将温茶递给施老夫人,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让祖母担忧了,祖母且回房安歇,好生将养身体,您所言孙儿皆已明了。”
“好。”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施老夫人就着贴身婆子的手站起身来:“我风寒日重,恐久留反染恙于你,待你稍愈,我再来看望。”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步履虽蹒跚,却又落的极为稳当。
“宫里昨日来了人。”施老夫人的步履一顿,扭头看向施霁雯,“兰妃传言,若你这两日醒转,便邀你入宫中暂住。宫里守卫森严,安稳无虞,既有太医随侍,宫婢嬷嬷也比府中周全,你去住些时日,府里也能安心。”
……
锦被沉甸甸地压在身上,疼痛从骨缝深处渗出,随着呼吸的节奏,像是有钝器一刀一刀地缓慢割着。施霁雯眉头微蹙,仰起头,缓着气。
“吱呀——”
门被人小心地推开,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混着屋子里的冷香钻入施霁雯的鼻中。
应该是玉璧煎了药回来。
“是玉璧么?”施霁雯偏过头看去。
玉璧的眉眼可见憔悴,却挡不住眼底的喜色。
施霁雯的目光越过玉璧的肩头,定在了那扇半开的门扉处。
来人身着玄黑暗纹锦袍,领口袖口滚了一圈金线,他的身量很高,倚着门框,眉骨高挺,眼尾微扬,瞳色如寒星,添了几分桀骜与锐气。
他抬眸,目光越过重重障碍,紧盯着榻处。
“霍指挥使怎么也回来了?”问的是霍言策,施霁雯看向的却是玉璧。
玉璧应道:“回来的路上便遇见了,霍指挥使说他腰间的白玉方才不慎落在了大姑娘的房中。”
施霁雯状似不经意的扫向霍言策方才站的地方,屏风旁,那块青砖地上空空荡荡。
烛影摇曳,将屏风的影子拉长,砖缝也被照得深浅分明,施霁雯甚至能看清青砖上的纵横纹路。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便让霍指挥使进来吧。”施霁雯说着朝着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药放在那儿便行了。”
“这……”玉璧有些为难地看向施霁雯。
大姑娘让她把药放下,应当便是赶人的意思,但虽说霍指挥使不是什么坏人,大姑娘的命也是他救回来的,但是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妥。
施霁雯像是看出了玉璧所想:“你不用出去,这药我想待会儿再喝,替我将门关上吧。”
玄黑色的衣角被穿堂风吹起一角,霍言策的神色倒是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这两日他未曾好眠的事实。
玉璧将门小心关紧,她抬头看向霍言策,又扭头看着自家大姑娘,嘴唇翕动,终究一句话未说。
施霁雯道:“那些人呢?”
“自尽了一部分,剩余来不及的那些已经关到了牢里。宋初回在查。”
施霁雯接过玉璧递来的水,润了润喉:“查出什么了吗?”
霍言策回道:“怕死,但嘴硬,硬是什么都不肯说,但再硬的骨头也会有开口的一天。”
“他们是来找那条项链的。”施霁雯的嘴角弯起,眼底带了一丝揶揄,“此物送与了霍指挥使,我还是遭人暗算了。”
烛火跳动几下,玉璧往暖炉里再添了些炭。
施霁雯朝着一扇紧闭的窗户瞥去:“玉璧,再开个窗吧。”
“此事是我疏漏。”霍言道了这一句,眼底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抱歉。”
“他们不知道东西在你身上。”施霁雯深吸了一口气,寒气入肺,引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剧烈的咳嗽不慎牵扯到了身上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疼的施霁雯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已甘愿入局为饵,还望你早日收网,不然我这一身伤算是白挨了。”
“不怨我么?”霍言策抬了眸,牢牢地盯着施霁雯,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过她的躯壳,直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