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皱眉,上前替她倒了杯茶,轻轻置在她面前:“先喝口茶。”
李云漱抬眼奇怪地撇了他一眼,但仍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公主,一上午吃这样多会上火的。”尉迟本叹气。
“哪这么容易……”李云漱嘴硬反驳,实则此时舌头都麻了。
“午时了公主,该去用膳了。”尉迟本轻声提醒。
“我不饿。”李云漱瞧了瞧桌上的瓜子壳和炒栗子,这一上午净吃零嘴了,还未来得及饿。
“多少也吃些。”尉迟本又放柔声音劝道。
“尉迟本,你好喜欢管人,我可是公主。”李云漱不悦地扭头。
“抱歉,今日是我不对。”尉迟本忽然道歉,留下一句话后又走了。
李云漱咂舌,不解地蹙眉。
近来尉迟本脾气越发像从前了,如初识那般莫名其妙,前几日她还感叹尉迟本愈发温柔体贴,今日再看,真是不经夸。
她轻轻吐气,伸手准备收拾桌上的瓜子皮,却不想尉迟本又折返,端着一碗盛好的饭菜回来,将碗放在桌上,又替她收走了装着瓜子皮的纸盒。
“只吃一两口也可。”尉迟本缓声道。
李云漱盯着饭菜,一时又冷不起脸,一个时辰前她才刚决定再也不与民同乐了,今后要对着尉迟本高高端起公主的架子。
尉迟本的道歉未免太不值钱,怎的这样快就软下态度,好似她再端着架子便是得理不饶人。
她扯了扯嘴角,冷哼:“我还剩半把瓜子,这个不甜,你要吃吗?”
“多谢公主。”尉迟本忍俊不禁,好笑地伸出手。
她默默将还剩一点瓜子的油纸包放在他手心,又犹豫道:“你……要在我这屋一起吃饭吗?”
“公主稍等。”尉迟本微微颔首又离去。
再回来便是同样端着饭菜,两人对面而坐。
“今日立冬,你会与家人做什么?”
李云漱夹起一小块肉,却未送进口中,而是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这边的立冬似乎挺多习俗的,她昨日就听父皇说今日要祭祀玄冥,还要赏功恤孤什么的。
“今日下了值会与义父去恤孤。”尉迟本仍低着头夹着碗里的菜,他吃相极好,又不会发出声响。
“义父?那你亲爹呢?”李云漱疑惑歪头。
“我自幼便没了家人,义父便是我师父。”尉迟本解释。
李云漱又陷入一瞬的沉默,抬眼悄悄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眸。
见她忽而不语,尉迟本轻声安慰:“公主不必介怀,我对家人并无记忆,并不会因你问的这件而伤怀。”
李云漱缓缓点头,又问:“原先只知姑父是你的师父,竟不知还是义父,你来使察司后被他认作义子了吗?”
“是幼时就被收作义子了。”尉迟本缓声解释。
李云漱一愣,先前只知道尉迟本的师父是姜霁禾的父亲,也就是使察司之前的统领,她原以为尉迟本是因能力出众才被收作义子。
如今看来,两件事顺序是相反的。
她下意识张口道:“所以你也是走后门进来的?难怪贺知章二十八了只是副统领,你十九却是个正的。”
话刚说出口,李云漱就恨不得咬舌,又默默补了一句:“好巧,我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尉迟本沉默一瞬,又道:“义父于我而言,恩重如山,我如今的成就无法抛却他的帮扶。”
李云漱不语,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说错话。
“但我的能力是同僚中最胜的,许多无人能解的案子皆由我一人所破,自我入使察司后,司内功绩多为我所得,但若不是因为义父,我接触不到这些案子,即便能接触,破案后的功劳不会归因在我身上。”尉迟本无奈而笑。
他又继续道:“所以我很感激义父所给的助力,同时也因这些助力而愧恧,今后才更需尽心竭力。”
李云漱默默倒吸一口气,他太坦诚了,倒叫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许久,她才默默道:“那我这个督管的位置倒是当之有愧了……”
“公主何须此言,近来几个案子都是靠着公主才解开,不必妄自菲薄。”尉迟本望向她认真开口。
李云漱低头摸了摸鼻子,细想想自己也并非吃白饭的,先前温府和冯府的案子便是她破解的,前段时间文禅寺与承恩侯府勾结的案子也是由她解开的。
这个督查监管的位子,她分明当之无愧!
她又扬起灿烂的笑:“你说的对,本公主确实有勇有谋。”
尉迟本忽而一愣,他方才……夸了她有勇有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