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道:“奴婢做的。”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傅怀远却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忘了落下。
“你做的?”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是。”荔枝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有几分认真,“今儿个闲来无事,便去小厨房试了试。香粳米是用鸡汤代替清水熬的,只是鸡汤撇了三遍油,一点荤腥气都不留,只借那股子鲜味。最后加了一点点盐,不是提咸,是提甜。”
她说得仔细,像是在背一篇菜谱,语调平平的,可眼底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少见的雀跃。
傅怀远沉默着听她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忽然发现,荔枝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平日里不常见,大约是笑得极深的时候才会露出来。此刻那梨涡若隐若现地浮在脸上,像是一朵小小的涟漪,在平静的湖面上慢慢漾开。
“你什么时候对做饭生了兴致?”傅怀远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荔枝想了想道:“就是这几日的事。奴婢看了厨房的食材觉得有意思——什么样的食材配什么样的佐料,什么样的火候出什么样的味道,里头有讲究,也有趣味。做出一碗好粥,一碟小菜,看着别人吃得舒坦,奴婢心里头也跟着舒坦。”
荔枝顿了顿,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奴婢想跟您讨个差事——往后您的膳食,能不能让奴婢来做?”
荔枝在心底盘算着,如果傅怀远同意了,以后入口的吃食都她来做的话,大概能省多少精露。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怀远的手指在案上停了片刻,又叩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停了。“可以是可以,只是听菖蒲说这周娘子似乎是特意辞了上家的活计。也不好让人直接离开,过些日子再寻个由头打发了,多给她些补偿就行。”
这话就是不同意了,只是没说那么明白而已,荔枝脸上“适当的”带了点羞赫,“是奴婢唐突了,周娘子毕竟是老夫人特意替世子爷寻来的厨娘,想必是极好的,倒是奴婢有些不知轻重了,没个几斤几两还大言不惭要负责世子爷的膳食。”
傅怀远这才有了些笑意,他坐在书案前,提笔落下一个可字才道:“你也是一片好心,膳食你想做了尽管去做,只是只能做晚膳。我这边也离不得你,青竹到底是男子,做事上不如你贴心细致。”
青竹守在门外只觉得自己的膝盖突然中了一箭。
荔枝道:“奴婢省得,自然是以世子爷为主。也就是这几天看了点闲书,说是药食同源,平时吃点药膳,也能对症的滋养身体。奴婢也是为着世子爷的身体着想,才想要揽这个活儿的。”
傅怀远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不想你那么累,毕竟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荔枝道:“奴婢谢世子爷惦记,用过您给的药膏,效果很是不错,不过抹了几次,竟全然不疼了。”
从荔枝进来傅怀远就发现了,荔枝行走如常,那句话他是特意问的,就是想听荔枝给一个肯定的答案,得到了之后,傅怀远也舒了一口气。他自己虽然病着,但他希望她好。“有效果的话,我再去托人寻一些。”
“奴婢已经大好了,不需要药膏了。”接着,荔枝带着促狭的笑道:“世子爷莫不是还希望奴婢受伤,不然作何又为奴婢寻呢?”话一出口,荔枝就觉得自己说得过了,低下头去收拾碗碟。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好看,似是一汪春水蓦地出现在冬日的山林,原本寂寞、冷峭的山林瞬间变得鲜艳。连带着他那寂寥的心,也似乎有了温度,竟逐渐的变得炙热?
傅怀远在桌上随意找了一本书,胡乱的翻看着。“那就不寻了。”我希望你好,这五个字被他默默地咽在心底。
收拾好食盒,荔枝道:“奴婢知道,奴婢是同世子爷说笑的。奴婢先告退了。”
傅怀远嗯了一声。他看着荔枝出去的背影,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翻过去了,才想起来自己没看。他把书翻回来,看了两行,又翻回去了。
荔枝提着食盒出来,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滴精露兑在水里,能管三回煎药。要是膳里搁了药材,就又能省一回,一个月下来,能省好几滴。不能小看这几滴,积少成多,省下来的都攒着,以后出了府,保不齐哪些地方就要用的多。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笑着跟青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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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走后,青竹一直在外暗暗往屋子里看。刚开始他以为世子爷是在专心看书,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儿了。
这看的是什么书?哪会一会儿笑,一会儿脸红的?
莫不是看的避火图?
观察越久,青竹越发肯定这个猜测,满京里只管去打听,从没听说过哪家少爷像世子爷这般洁身自好,屋里竟一个通房丫鬟也无。
如今知道主动看避火图了,他家世子爷真是老树开花,终于是想明白了。
青竹觉得自己的事还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