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雕刻楼阁山水纹的黄花梨食盒,荔枝先去了卧房,意外的没见着傅怀远,问了小丫鬟才知道,傅怀远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青竹就守在门外,远远的就给荔枝打招呼,“荔枝姐姐好,世子爷在屋里边呢。”
荔枝回了一笑,“我知道,我是给世子爷送膳食的。”
进了门,荔枝就瞧见傅怀远清瘦的侧影。他坐在那里,背脊虽然挺得笔直,但看得出里头带着一股子勉强。
面色苍白,唯独眼下带着淡淡灰青,反倒衬得他眉目越发清冷。
荔枝也终于理解什么叫病若西子胜三分,就像是上等瓷器上的冰裂纹,不但无损其价值,反而增添了一些脆弱的美感。
花梨木案后,傅怀远凝神提笔,不知是在写什么,久久不能落下。
荔枝轻轻唤了一声,“世子爷。”
“怎么过来了?”傅怀远声音有些哑的问道。
提着食盒走进屋门,荔枝的脚步放得很轻。她将食盒搁在花梨木书案的一角,又打开黄花梨食盒盖子。期间傅怀远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荔枝看,把荔枝看的很不自在。
“奴婢去卧房寻您,没见着人,丫头说您在书房。”荔枝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甜白釉的小碗,一只同色的调羹和一只带盖的小瓷钵。
揭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米香便袅袅地散开来,不算浓烈,却实实在在地将周围染上了清甜米香。粥看起来熬得极稠极细,米粒已经完全被煮的开了花,粥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和米汤交融一起看起来莹润乳白。
“这是香粳米粥。”荔枝将碗搁在傅怀远面前,又把调羹搁在碗沿上,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千百遍,“您早膳用得少,香粳米粥好消化,不伤胃。”
傅怀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我不饿。”
荔枝没有接话,只是将瓷钵里的粥又往碗里添了些,添到七分满,便停了手。她退开半步,站在案侧,安安静静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雕花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傅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拿起了调羹。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似乎是只打算敷衍一口便罢了。
然而调羹送入唇后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了顿。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地熨帖。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绵软,那种软不是水米分离的稀薄,而是熬到了火候的稠厚,米粒已经完全化开,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颗粒感,在舌尖上轻轻一抿便消散了。
紧接着是香,不是加了佐料的那种浓烈,而是香粳米本身的清甜,被文火慢慢逼出来,一丝一丝地渗进米汤里,醇厚而内敛。
竟出乎意料的好喝。
接着,他又舀了一口。
这一次他吃得认真了些,调羹轻轻舀起,带起一片薄薄的米油。米油进了口,滑腻腻地顺着喉咙下去,仿佛连胃都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
傅怀远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眉头正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接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他吃得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很快。
调羹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瓷器相击之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碗便见了底。
荔枝伸手再盛,傅怀远没有推拒,将碗往前推了推,动作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意犹未尽。
荔枝盛了第二碗,这一次只盛了半碗,她记得医书上说过,久病之人不宜多食,还是谨慎些为好。
第二碗也很快用完了。
傅怀远搁下调羹,取了一旁的帕子按了按唇角,抬起眼来看向荔枝。他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一件颇费解的事情。
顿了顿,傅怀远开口,“张管事前几日来报,说是淮扬菜系的厨娘要过了端午才能到,”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空碗,眉心蹙得更深了些,“大厨房可熬不出这样的粥。”
荔枝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接话。
“谁做的?”傅怀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