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东家——不,余行首心里一惊。
“我不怕叫你知晓,京兆府派了将军来筹粮,据说也是要十五万石,许州牧愁得头发都白了,”檀慕声看着余行首的眼睛,“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余行首一拍桌案,起身出了书房。
待他再回来,手中多了几封来自云州的信。
余行首将信展开,信中所讲也是同湘州的行首所做之事一样,只是这帮人离得远,只凑了十万石,明日借货船运到此地。
“这十万石,我也赌上!”余行首眼中精光四射,“我想见一面娘子背后的人。”
檀慕声攥着衣袖的手一紧,又很快镇定下来,“余行首想要的太多了。”
余行首的手按在信上,不肯放弃。
檀慕声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
余行首摇头,“某当这米行行首已有十三年,不是傻子。”
余行首又笑了,“这世间并非你一个聪明人,我知道这几十万石粮食进江南会有什么后果,那些掌柜的也知道。”
檀慕声张了张嘴,手心已冒出了汗渍。
“原先我还不懂娘子为何敢大肆涨价,今日衙门来得这么快我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二十五万石粮食若是抢占先机,还能赚上一笔,若是慢了,还得赔上人力物力。”
“这些事不仅我清楚,那几位行首也清楚,”余行首不再笑,他将这一切摊在面上。
恍然间被看透,檀慕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下意识看言华。
言华拍了拍她的手,开口:“行首是聪明人。”
余行首的目光对上言华,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来。
“世人都道商人重利,可我看行首并非如此,”言华说。
余行首摆了摆手,“我看中的是长久生意,经济上行赚钱易,今下这苦不堪言的时节,发难财是毁了根基。”
言华点点头,“受教。”
余行首接着问:“所以这位娘子能告知我如此快速提升粮价的用意吗?”
言华:“拿到军需,另外和行首希望的一样,海晏河清。”
“那我便放心了,”余行首的脸上又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未等第二日,码头又来了几艘船,船上粮食不少,就连日常用品都码上了好几层。
这是灾害后第二批来冒险来江南船,此时河面已褪去不少。
眼见着河面上的船只越来越多。
眼见着城中多了许多处新开的铺子,又多了许多走街串巷的货郎。
许州牧忽然颁布了以工代赈、商户落籍的政令。
“今岁灾荒,凡本州著籍农户,许凭户籍诣州府借粮,人限三斗,期以一年,届期还粮。所借之粮,概不取息,但令赴官营役,以工代偿。”
“由各县官衙择地营建市街一列,凡屋若干楹,商贾可出资购之,列肆贸易。凡购屋者,许著籍为本县户,永为土著,既著籍,复许依户买受四围山地。”
榜文贴出,一片哗然。
城内的商户们看到买房可以落户,落户还能买周围的山地,皆奔走相告。
城外的农户们听里正一句一字分析,得知自己可以借粮明年再还,而且还不出利息,只需要去给他们建什么房子,皆对未来的日子产生的希望。
那个在城东拄拐杖的老翁看着自己的小孙儿流出了混浊的泪水。
那些拿着棍棒的灾民领了许州牧罚下来的几鞭,也兴冲冲地回了家。
灾民奔走相告,原本死气沉沉的江南一下子活了起来。
余行首坐在米行的上首,看着底下那即将送出的十几万石粮食流下了眼泪。
他向上求,不过是一个求一个能让儿孙科考的正路。
许州牧方才给他了。
从今日起,他便是这江南头一家为许州牧采办的商人,日后可承包官府的粮食,还能让自己名下不做生意的儿孙正经入仕。
余行首复笑。
另一边,许州牧宴请言华,王时,谢染,檀慕声。
许州牧的头发又白了些许,只是他脸上并无惆怅。
许州牧举起酒杯:“若非言娘子提出抬高粮价,那些商户们不敢进来,这江南的灾祸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安抚下来。”
言华起身向许州牧行了一礼,“我只是提出想法,许州牧敢任天下之难,实乃大义!”
说完,言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州牧点点头,浅抿一口酒,笑着说:“夫人不愿我饮酒,只得小酌。”
言华放下酒杯,“州牧和夫人感情真好。”
谁料,话音未落,许州牧竟是醉了,一头栽倒在桌上。
远处传来一句“又喝”。
便见到一位绝代风华的美妇人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