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徽之回江南的时候,曾想夺回檀家。
可檀家早不是檀徽之记忆里的江南大族了。
“欲使其立,先使其破。”
“对,兄长也是这么说的,”檀慕声看着言华的脸,仍旧感到惋惜。
可她未曾言华提起过兄长的感情,她觉得言华生来自由,兄长离她很远。
“那檀家可有为难你?”言华问。
“有啊!”檀慕声瞬间激动起来,方才的大人模样消失殆尽,她将自己来檀家之后所受的怠慢跟言华细细说开。
言华的心情也随着她的讲述渐升渐落。
“好在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檀慕声笑着说。
言华点点头,“前些时日的水灾呢?对你们可有影响?”
檀慕声果然抱怨起来,“檀家没受什么影响,只是我手底下的木材铺子损失了些。”
连日暴雨,许多需要暴晒的木头都只能搁置在屋里。
檀慕声手底下的木材铺子刚打通商路,正是要紧的时刻,“我这几天都在铺子里盯着我的木头,那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嘉陵江运回来的,万万不能有损失。”
言华认真地点头,她做不来生意,只能听檀慕声讲。
“说了半天木头,最近我倒是想从粮食上赚一笔,”檀慕声双眼发亮。
“粮价上涨?”言华想起来白日里听到的消息。
檀慕声眯眯眼睛,像极了奸商,“我手里头存了一批粮,原是存给你发往昭县的。”
言华轻‘啊’了一声,心中异常感动。
昭县其实还没有几个人呢,自家这好姐妹就已经想了那么多。
檀慕声也知道昭县目前用不上,她说:“这粮食我就先拿来赚点小钱啦!”
“本来就是你的呀,”言华抱住檀慕声的手晃了晃,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心上一片柔软。
檀慕声摸摸言华头上的发带,很是欣喜,“这些日子他们都在忙阿兄的婚事,要不然这笔钱都轮不到我赚呢!”
“对了!”言华抬起头,“许州牧明日真的会去吗?”
“嗯,许州牧亲临,”檀慕声压低声音,凑在言华耳边,“其实也为筹粮,江南这些大户没有权势,手里的钱粮可都不少。”
苏家出了,许州牧来了。其他富户还敢不筹吗?
更何况,富商们不缺钱,只缺个门路。
于江南讲,许州牧一直都是个公正无私的清官,同样清官也意味着是他们想要靠近却找不到门路的孤臣。
这婚事,是机会。
亦是檀慕声在意的机会,“明日我想拿到江南商会的资格。”
大渊其实并无明文禁止女子加入商会,甚至先皇还推崇女子做生意,可各地商会却基本是男子。
从那些男人的嘴里,这便是大渊朝对女子的优待。
但从檀慕声的角度来看,这是赤条条地虚伪地剥削。
你说商会准许女子加入,可什么都没有的女子如何加入?
就算加入了,拼了命地挤进商会,又如何能从抱团的男子中获得好处。
无非是贴补他们,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檀慕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可她还是得进商会。
言华懂她的苦楚,这何尝不是另一个牢笼?
但是只有进入那个权力的圈子才能得到想要的。
檀慕声抱怨完,脸上是更为坚定的神情,她定要走进商会!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檀慕声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乌青已经快遮不住,可她回去最多只能歇两个时辰,便又要醒来为迎亲准备着。
言华把明日同王谢二人一起去观礼的事,简单说了几句,便将檀慕声送至门外。
待言华迷迷糊糊再次睡下,小满已经来叫她起床。
窗外的树叶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是凉的。
从京兆府一路往南走,湿气越来越重,可这天气倒似乎暖和了些。
言华收拾好出发时,谢染和王时却没有出现。
“许州牧遇刺?”言华听到底下的校尉汇报时,有一瞬间得愣神。
王校尉解释:“寅时谢偏将就带着人出发了,说是在城门外遇伏,许州牧失踪了。”
是谁,在这时刻抓走许州牧?
苏檀两家的婚事。
难道有人不想许州牧出现在婚礼上?
言华定了定神,“王校尉,谢偏将可有留下什么话?”
王校尉抓耳挠腮,想了又想,这才道:“什么也没说啊!”
“对了,”王校尉想起来,“军师走的时候说,这苏家大郎不想让苏家女嫁到檀家。”
苏家大郎?
言华的脑中突现清明,苏家只有一个女儿,这大郎是苏家收养的。
养子——苏禾。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
言华皱紧眉头,良久,才说:“我有一至交好友是檀家郎君的妹妹,她昨夜邀我前去观礼,王校尉,你随我去吧。”
“是!”王校尉抱拳。
紧接着,王校尉带着几个兵士护送言华去檀家。
檀慕声早早吩咐了小厮等在门口。
言华随着小厮往内院去,却被一个婆子拦了下来。
“娘子请留步,这位大人需在院外等候。”
言华回头说:“王校尉,我先进去。”
“是,”王校尉应下,那婆子便吩咐小厮带他去旁边的小厅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