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华冲着小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自小上山砍树,下河摸鱼,打铁磨石,受过不知道多少伤。
小满这时候又忘了。
“你可不许再胡说了,”言华眼中闪着星星,她看着小满,肯定道:“小满要成为将军,将军不能有一己之私!”
“知道了,娘子,”小满嘻嘻一笑,见言华的眉头已舒展开,便又匆匆离去安顿役夫们。
小满一离开,言华的表情便沉重起来。
观天象,这场暴雨绝非一时。
果然,暴雨持续两日。
驿站已经开始漏水,役夫们借着雨小了的空挡不停地修缮屋子,可修的速度堪堪赶上漏雨的洞。
哨兵亦传来消息,四周河面暴涨,周围百姓的田被淹了大半,晚稻陷在田里,大面积倒伏。
可这雨偏偏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仅仅小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卷土重来。
一身蓑衣仍旧淋得透心凉的李千总从外面回来,只喝了一口热水便朝王时所在的瞭望塔赶来。
见他来,王时急切地问:“清水县的百姓呢?可还好?”
李千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焦急地说:“去清水县的路被断崖上冲下来的碎石、断木堵了,我们的人过不去。”
王时借着高处看河岸,河面又涨了。
暴雨一寸一寸似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此地的驿站本就只因两县之间所距甚远而建,人手不多,连驿丞都是由下一个驿站的人兼任。
落在此处,数千役夫都十分被动。
面对天灾,王时束手无策。
谢染正和役夫们一同在修缮驿站的马棚。
这马棚也是役夫们几日来休息的场所,只不过在暴雨连绵下,它垮了一根柱子。
柱子拦腰炸开,有数十个役夫用身体贴着柱子,防止它彻底断裂。
谢染带着几人在后院里拆露天的长椅,言华将这一批长椅能用的木头收在一起,做了个结结实实的支架。
几个役夫带着支架到马棚,牢牢固定在断裂的柱子和地面上。
马棚保住了。
马棚里歇脚的几十名役夫亦松了一口气。
这个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客房,此刻更是处处都是人,就连言华都和王时,谢染,还有小满共用一个极小的偏房。
若是马棚没了,他们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数千人就这样停滞在驿站,等待着上天眷顾江南百姓,等待着暴雨能停下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第四日深夜,暴雨停了。
在役夫们的欢呼中。
小满跑出偏房,踩在泥水里,伸出手接不到一滴雨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娘子,雨停了。”
爬上瞭望口的李总兵在漆黑一片里看向河岸,见堤坝尚且完好,忙像众人报喜。
言华闻言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深夜里,她不自觉地和同样站在泥水里的谢染对视,两个人都露出了轻松的笑。
翌日一早,阳光直射,众人便启程。
役夫们边走边修,将官道上的泥土和断木清理干净,休憩时路过农田,还会顺手帮百姓救田里的苗。
言华也在其中。
稻田经过雨水打压,排水沟渠一团乱麻,水车也七零八落。
她擅长这些,便带着几个役夫修水车。
一路走,一路修。
两日过去,王时终于带着役夫们赶到了江南。
王时和谢染连口茶都顾不上喝,拿着调令找上了许州牧。
可许州牧巡查各地灾害情况,已四日未归。
王时拿着调令,败兴而归。
谢染亦拧紧了眉头。
一路走来,他们二人并非不知道江南的灾情。
但是拿不出粮食,太子殿下这一仗又该怎么打?
第二日一大早,谢王两人仍旧去拜访许州牧。
言华带着小满去霓裳院留下了信笺。
这一日,谢王带回了一封请柬。
苏家独女与檀家长子的婚事办在明日。
这苏家和檀家都只是皇商,换作从前,不会有人在意。
三日前,苏家女放出消息说将半数嫁妆和聘礼捐给灾民,助江南百姓重建家园。
所以许州牧亲自提了牌匾赐给苏家女,还许诺做她二人的证婚人。
“这许州牧恐怕只能明日在苏檀两家的婚事上才能见上一面,”王时素来矜贵的脸也染上了一丝倦怠。
许州牧今日还是未曾归府。
谢染亦感心力交瘁。
从前在谢皇后身边当个走狗,外人觉得他再惨不过。
可他这刚被皇后派到明面上来就发觉君子当真难做,还是小人自在。
放在从前,他随便去抄几个家,这粮饷何愁不够?
唉,谢染长叹一口气。
而此时,言华在回来的路上打听到了另一件事。
粮价。
自水灾起,江南的粮价每一日都比前日高出一文。
虽只是一文,可连日上涨,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