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的人要是跑了呢?”她仰头看他。
“跑不了。”他说得笃定。
片刻后,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紧接着,几个人提着灯笼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你先待在车里。”萧昼对时知雨耳语,松开她,起身撩开车帘出去。
中年男人看见从车里出来的萧昼,脸色顿时变了,随即快步上前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
萧昼看着他:“刘掌柜,这么晚还在忙?”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近日生意不好做,手底下的人便多忙了一会儿。”
“忙着运粮?”
“只是一些寻常货物。”
萧昼颔首,只道:“打开粮仓。”
刘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粮场是小人租下的,里面存的都是自家的货物……”
“孤说,打开。”萧昼语气平静。
刘掌柜不敢再推辞。
粮场的大门被打开,里面果然堆着不少粮食,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间仓房,其中大半都装得满满当当。
卓风遥带人进去查验。
时知雨看他们控制住了场面,也下了马车。她悄悄挪动到萧昼身后,借着宽大袖口的掩饰,抓着他的手。
萧昼侧眸看了她一眼,用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手。
一个年轻伙计趁乱往后门跑,被护卫拦了下来。
“殿下,”卓风遥从仓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这里的粮食数量与账册不符。”
萧昼接过来:“差多少?”
“账面上记着三百二十石,实际至少有八百石。”
刘掌柜赶忙解释:“这是前几日刚收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入账。近日事情太多……”
“那为何今日连夜转运?”
刘掌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萧昼翻了几页账册,忽然停住:“这些粮食从哪里来的?”
“各地商户送来的。”刘掌柜额上沁出冷汗。
“哪几家?”
他报了几个名字。
卓风遥在旁边听着,神色越来越沉。
这几家商户,正是近日减少出货、抬高粮价的几家粮铺。而账册上除了粮食数量,还记录着每一批货物的去向,有一部分粮食运进了私仓,另一部分则被转卖给了外地商队。唯独没有流入蜀州城内。
“殿下,”卓风遥低声道,“这些粮食若按如今的市价出售,至少能赚出原价的两倍。”
萧昼合上账册:“刘掌柜,你可知道城中有多少百姓买不到粮?”
刘掌柜低着头:“小人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萧昼语气冷了下来,“城中米价连涨数日,你手里有粮却不肯卖。如今北方商路受阻,你又连夜将粮食运出城。你倒是说说,这笔生意究竟是怎么做的?”
刘掌柜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终于跪了下来。
“殿下明鉴!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萧昼不动声色:“奉谁的命?”
刘掌柜却不肯说了。
卓风遥上前一步:“你若不说,便将账册交给官府查验。到时候查出什么,可就不是你一句奉命行事能解释的了。”
刘掌柜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粮场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一个护卫快步进来:“殿下,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奉县衙之命,前来查验粮场。”
卓风遥立即看向萧昼:“这么快?”
萧昼意识到不对。
他们刚到这里,县衙的人便赶了过来。若说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让他们进来。”他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走进粮场。
他看见萧昼,连忙行礼:“下官见过殿下。”
萧昼认得他,是蜀州府衙下属的一名官员,姓赵。
赵霁看了一眼四周的粮食,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掌柜:“殿下,这里是私人粮场,若没有确凿证据,恐怕不宜擅自查封。”
萧昼问:“你怎么知道孤在这里?”
赵霁一怔:“下官……听闻城西有人私运粮食,担心出了乱子,所以赶来查看。”
“消息倒是灵通。”萧昼将账册递给卓风遥,“把东西收好,带回去查。”
赵霁脸色微变:“殿下,依照本朝律令,私人粮食不得随意征收。若只是因为粮价上涨便查封粮场,恐怕会让其他商户人人自危。”
“孤何时说要征收?”
“这……”
“账目不清,私自转运,是否合规,自有官府查验。赵大人若觉得孤做得不妥,可以将律令拿出来。”
赵霁没法接话。
萧昼也不再理会他,吩咐卓风遥暂时封存粮场,所有粮食登记造册,未经允许不得转运。
赵霁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退到一旁。
事情处理完,已经过了子时。
回府的马车上,时知雨小鸡啄米式点头。
“让你别去你偏要跟着,现在困的受不了了吧,”萧昼叹了口气,让她靠到自己肩上,“查这种事很无聊的,还不如留在府里休息。”
“崔叔也是这么想的吗,”时知雨闭着眼说梦话似的,“他把蜀州交给你啦。”
男人的肩膀硬邦邦的,但也还凑活。
“他忙着去你们那里见小姨。”萧昼摸了摸她的头,主动说起他的安排,“明日我会先从府库调粮,按平价出售。私仓里的粮等查清来源后,再做处置……”
车厢里传来少女平稳的呼吸声。
萧昼低头一看,不禁莞尔。
少女红唇微张,粉扑扑的小脸压在他肩上,闭着双眼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