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明明不是钢琴专业,说不好听点连业余爱好者都算不上的两个人,此刻却仿若合演了千百遍那样的融洽和谐。
心意随着琴音更加相通。四只同样好看的手在黑白琴键上飞快交错,纤尘落在光影里,也有幸染上光的颜色,如蝶般在其中翩跹起舞。
在最后一个琴键落下时,沈随握住了姜南蕴细微颤动的手。
她目光投向他时,他对她安抚一笑,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死角,轻声夸奖她:“我们姜姜好棒呀。”
这哄三岁小孩的语气......
姜南蕴的耳朵莫名热了。
下了场,最后一个节目的表演者是魏闻。为大家带来了一场气氛愉快的魔术秀。
台下的五位嘉宾被轮番抓上台,陪着他演了一通,却因为他瞒得太紧,彼此从未彩排,导致魔术漏洞百出。
为这场晚会的落幕增添了不少笑料。
最后的最后,工作人员递出最后一封信卡。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是他们在小屋的最后一晚。
在刚结束了一场欢闹畅快的晚会之后,在情到最浓的时候,告诉他们明天就要分离。
所有人的眼眶都有点强忍的红。哪怕是后他们几天来的窦英也是。
原来人与人的关系,从来不依靠认识时间的长短来丈量。当缘分来临时,一秒钟,一个眼神,就足以彼此认定。
他们六人之间的气场无疑是合拍的,即使耕耘在不同领域,人生的境遇也各不相同,能够在成年之后还能经历这样热闹的集体生活。
短短的十几天的时光,犹如一场节目组精心编造的幻梦。
这个晚上,节目组没再安排其他任何事情。
将今晚的时间留给他们整理心情,或者准备他们的告白信。
渐渐的,所有人都睡着了。
小屋里却亮了整夜的灯,将这一抹温馨,全力留存至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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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5:
昨日傍晚就有些阴云密布的天气,此刻有了隐约的雷鸣声。
早上九点的天气,窗外看不见一丝光线。
天气闷热阴沉的不像话。
似乎一切都在传递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点半,他们各自收拾好了行李,同这栋充满回忆的小屋做了最后的告别。
行李箱装进后备箱,他们各自上车,被分别送往不同的地点。
沈随在车前最后一次见到姜南蕴,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刮得乱了,他不在意,只又确定了一遍怀里的告白信是否有被他妥帖存放。
“你会答应我的告白,对吧?”他问。
姜南蕴看着他,整个人清丽而冷冽。沈随的心莫名沉了下去。
半晌,她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愿意等我吗?”
等?
沈随神色一怔,没等他弄清楚这句话,女人上车关了门。
六位嘉宾被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经由造型师细致地做了妆造和穿搭。
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沈随想姜南蕴的心情是一贯不会太好的。
不过没关系,他看过天气预报,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
于是按捺下心底的不安,任由化妆师折腾自己的这张脸。
还在化妆师觉得妆容完美,将粉饼放回化妆匣的时候,叫住了她。
沈随指了指自己的左侧眉尾:“这儿有道不小心划出来的红痕,能不能再替我遮一遮?”
化妆师一愣。
她因为主业是给明星化妆,在圈子里的口碑不错,日常也会接一些小情侣拍户外写真的跟妆。
不过男生们大多认为化妆是女孩子的专属,能涂个粉底,遮遮瑕已经算是给面子。多数时候,脱妆后就不愿意再补。
可眼前这位,素颜就挺帅的小伙子,她因为知道是在录综艺,已经算将妆化得细致,对方竟然由觉不够,比很多女孩子都完美主义。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工作时能遇到愿意配合自己工作的对象已经少见,她于是把遮瑕液又重新拿出来,化妆刷飞速在盘子里进行调色。
为他遮掉红痕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说:“我再替你遮一下黑眼圈。”
沈随乖乖点头:“好的,谢谢。”
化妆师瞬间就激动了,更加用心地还原他的帅气。
“好了!”
尽情在沈随脸上又勾描了十好几分钟后,化妆师将所有化妆品都放回妆匣里,转了转略微发僵的脖子:“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我再给你调整。”
沈随看着镜子,嗓音带着许久未出声的哑,说:“没有了。谢谢。”
化妆师:“那我先出去了。”
“......”
沈随没出声,同镜中的自己对望。
他和姜南蕴初遇,是八年前了。
还记得起来吗?八年前自己的样子。
会在她面前强撑着一股暗劲,装模作样出一副疏离高冷的傲慢做派。也会把小白拐到她可能会出现的路口,在她经过时展示自己善良柔软的那面。
可那时的自己,一定面黄肌瘦,土里土气,像边路一根还没冒尖就已经要萎蔫的杂草。
PD提醒沈随,要出发了,去他告白的地点。
路上,沈随听到了PD分享的好消息,章文裕跟何甜瑜告白成功了。
此刻正在外头甜蜜约会,准备晚点再合录他们最后的备采。
PD的本意是想缓解一下沈随的紧张,她这么多天跟下来,从没有见过对方的脸色如此冷峻沉凝。
见他这样子,她也没有再吭声了,给足对方安静独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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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选择的告白地点是南明寺,左手的腕骨上还带着条与他们一起买的十八籽手串。
已经是下午三点,风依然还刮得很大。他一步一台阶,走到外寺那棵挂满了红绳,已存在了一两百年的菩提树下。
而数十米开外,就是那天他们都进去逛过的礼品店。
选择这里作为告白地点,只因想起那天,姜南蕴说平安符她已经有一个了,不贪多。
殿外行人罕至。
沈随独坐在一处无人的石椅上,手里握着手机,仰头望着满树的红绳出神。
他曾经也在一颗树上挂过一条红绳,他也不贪多,从来渴求的都只有一件事。
时间到了,沈随从怀里掏出他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告白信,却在电话拨出去,听见姜南蕴声音的瞬间,蓦然哑声。
“沈随?”
他沉默的太久,以至于姜南蕴在电话那头喊他。
沈随喉咙滚一下:“嗯。”
姜南蕴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是要对我告白吗?”
沈随说:“是。”
姜南蕴于是说:“你说吧,我听着了。”
沈随却问她:“你在哪儿?”
对方显然没预想过这个问题,怔愣一下,笑着回答他:“在小屋。小屋门外草坪的吊椅上。”
又听她说:“今天的天气没有昨天好。”
沈随没有想到她会把告白地点定在那张吊椅上,搞不明白她的意思,心脏提起来。
许久,他道:“我......”
他还只是起了个头,对面便骤然阒声了。
沈随听见了听筒那头的小动静,默了默,垂头看了眼手里的信笺,继续说:“我只是想要叫叫你。”
“姜姜。”
她很轻地应了:“嗯。”
“我从来没有跟人告过白,虽然打了草稿,但还是一时有些不知从哪里说起。就只好想到哪里说哪里了。你别介意。”
“你也知道我从前学天文。这是个浪漫又枯燥的学科。浪漫的是,它有许多观测时形而上的概念。枯燥的是,它在数据上所必须具备的严谨缜密。”
“此处我不想跟你谈论枯燥,就跟你讲讲浪漫的部分吧。”
“天文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做‘洛希极限’,意思是当两个天体在潮汐力的作用下不断靠近,它们之间有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一旦超过距离的极限,潮汐力会将质量更小的那个天体撕裂、解体。 ”
“然后那颗已经粉碎崩塌的天体就会化作星尘,聚拢在大天体的周围,演变成一个环。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
“你从前说,我的世界是星辰宇宙,不愿意因为自己而改变我的轨迹。”
沈随不在乎了,不在乎这一段是否会被正常播出,是否会被何巧巧看见后疯骂,是否会引来观众的猜测。
他咬了咬牙根,忍住了喉头的哽塞,望着天空的虚无,轻轻地笑:“可是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的星辰宇宙?”
“在最开始,改变了我轨迹的,不是天文,是你啊。”
“你教我遇到事了,要说出来。教我人生短短三万天,要选择喜欢的专业。教我爱,也教我恨。你教我有了离开的勇气,也教我世间求索,不可贪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一片深沉,如漩涡最深出那抹见不到底的黑。
“姜南蕴,我好喜欢你啊。”
他说:“喜欢的快要疯掉了。”
“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酝酿了一整天的乌云并没有如天气预报所说般散开见晴,一声巨大的雷破开天空,一颗圆滚滚的水滴砸在信纸上,雨淅淅沥沥倾洒下来。
电话安静地像被挂断了,沈随手心将信纸上那道水痕擦了擦,然后小心叠好,收回怀里,自己被淋湿了也没在意。
PD在不远处疯狂摇手示意,想要给他送伞。这些,沈随都没管了。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又无限地拉长,几秒钟的光景变得像一年那样漫长。
终于,他听见姜南蕴穿透雨水砸听筒的清泠声音。
她说:“沈随,很抱歉,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下雨了。”
下雨了。
他眼里的光,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