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屋路口,车门打开,沈随先下了车。见姜南蕴仍坐着没动,车顶灯照到她小幅度跺了跺脚。
他朝她伸出手,在她诧然的目光里握住了她,然后无比自然地将她牵下了车。
放开的时候,没忘报仇:“小姑娘出门玩累一天,脚睡麻了怎么不跟我说?”
当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那道热量消失的时候,姜南蕴失神了一秒,有点不适应。
说不清是被牵手的不适应,还是被他放开的不适应。
又被他如此逗了一道,回神后吐出两个字:“幼稚。”
被说了,沈随也不在意,看着她极尽温柔地弯了下唇。
......
当天晚上,何甜瑜挺晚才回来。一块儿卸妆的时候,姜南蕴才得知他们直接去了城市另一端的水族馆玩儿。
何甜瑜卸妆到一半,忍不住翻出相册,倾过身子一张张滑照片给她看。
有在海底隧道跟魔鬼鱼搞怪合影的,也有体验VR海洋世界的,合影从单人到双人的。不同的地点,各种各样的pose。
一直到微信“叮”一声,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姜南蕴短促地扫到一眼,是章文裕。
何甜瑜立即坐正回去,开始回复对面的消息,脸上洋溢的笑也变得明亮而满足。
姜南蕴不可能不被这样的幸福所牵动,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羡慕。
夜晚,睡在床上,何甜瑜那边的手机屏暗了下去。过一会儿,她想起问姜南蕴,跟沈随约会,她自在吗?
姜南蕴想了下,虽然能感受到一整天下来,男人好几次暴露出他没藏住的小拘谨,但对于她来说,好像挺自在的。
在带有所有暧昧的男女性质的约会里,沈随令她最自在。
姜南蕴不想否认到了此刻,她望向沈随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以看待一个小男生的视角。
她已经没办法仅仅靠自我暗示做到这些。
她正在不自抑地将他视作男人,视作一个帅气,有魅力,的成熟男人。
何甜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姜南蕴的答案,以为她早已经睡下,最终盖了盖被子,没再吭声。
-
伴随着最后一个约会日的结束,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不用再每日发送心动短信。
而是开始了第二天的晚会的紧张筹备工作。
魏闻和窦英昨天的约会日是独自度过的,默契地互相都没有选择对方。
倒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毕竟约会日之前,姜南蕴知道窦英去邀请过沈随,失败后,以她的性子大约没再做任何选择。
遵从本心,绝不将就,喜恶都坦荡。
是个性格很帅的女孩子。
姜南蕴向他们小小打探了一下,得知窦英有舞蹈功底,准备跳舞。魏闻的她没打听出来,卖了个关子,藏得很死。
章文裕跟何甜瑜两人则准备了一首小情歌,充分发挥自身优势,一个主要负责弹琴,另一个主要负责唱。
午后消食的时光,姜南蕴跟何甜瑜坐在草坪的秋千吊椅上,她脚尖点地,一晃一晃地琢磨自己要和沈随表演什么。
他们俩貌似没有任何特长......
何甜瑜难得见到她这么纠结的样子,说:“我早就发现了。”
“什么?”
“你俩的睫毛都特长。”
“......
”姜南蕴同她相顾无言好几秒:“这时候你还要逗我笑吗?”
何甜瑜嘴角一咧,大笑出声,好久才缓和下来。五指一并一抻,抵在额角摆了个致歉的动作:“我先去排练了,你慢慢想。”
走之前,她提醒道:“别光自己想,找你的搭档一块儿脑暴去呀。”
姜南蕴觉得在理,正要去找沈随,恰见他推开小屋的门,朝着她走了过来。
站在秋千前面,也不怕她脚踢到他。他问:“有想法了吗?”
姜南蕴诚实回答:“还没有。”
说话间,她时而点地的脚也跟着慢了下来,直到秋千完全停住。
她自己无知无觉,沈随却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看一眼她,见她茫然。心里实在欢喜,没忍住,垂下头掩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长腿迈出两步,沈随坐在了秋千另一边。
吊椅瞬间沉下去的重量,让姜南蕴小小错愕了一下。沈随眨一眨眼,问:“应该不会塌吧?”
姜南蕴说:“那你起开。”
“不起,”沈随笑了,“你邀请我,我盛情难却。”
姜南蕴默了默,自己也意外她竟然没反驳。
男人个子高的好处到底要多些,沈随坐得舒展,脚却仍然很容易就能踩到地面。姜南蕴的脚没了施展的余地,任由他带着自己越摆越高。
姜南蕴右手忍不住攥上边上的藤蔓。
沈随看到了,笑起来,说:“握紧了。我带你飞。”
好像一碰到秋千,就情不自禁解放出了少年稚气未脱的那面。
姜南蕴更用力地攥紧手中的藤蔓,顺从本心地闭上眼睛,就只是用身体感受每一下被抬高的弧度,和下落时心脏要慢一拍的滞空感。
这一刻,她像风一样自由。
一直到吊椅慢慢落稳。
眼睛睁开的时候,姜南蕴唇角那抹轻盈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回收,便和男人在不经意间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像经过无数个切面打磨过的钻石。
她一眼望进去,就忘了再避开。
沈随也忘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使力让秋千再荡起来。就这样静静的,互相注视着对方深邃好看的眼眸。
姜南蕴想,如果这一刻心脏剧烈的跳动是吊桥效应,那她逃不脱了。
一整个晴朗而又漫长的午后,在这样的对视里忽然变得很短。
再后来,兴许是过路的蚱蜢,从一棵树搬家到另一个树的麻雀,又或者好心聚集在他们头顶开会的乌云,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沉静。
姜南蕴和沈随将讨论挪回了小屋。唱歌,跳舞,小品,相声......
想了好几个节目,姜南蕴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沈随凝了下眸,问她:“钢琴,可以吗?”
姜南蕴愣了愣。
沈随提醒她:“几年前你弹过的那首曲子,《昆玉》里的。”
姜南蕴回想起来:“你说《蝴蝶》?”
“嗯。”他说,“早就很想看了,现场版。我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姜南蕴问:“你看过?”
沈随点了点头,哑着声意有所指:“姐姐,我可以了解你的渠道不多。”
这句话任谁听了,都以为他们相识是在这档节目里,他说的也是上节目之后的事。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嘴里的这句话,指的是从前。
姜南蕴却听懂了,以至于心跳的频率陡然间加快,甚至难以适应这样的提速蓦地抽痛了一下,眼眶难受地微微一热。
姜南蕴久久不能平静,回忆了下那首曲子,用呼吸缓和好几下,才道:“可能有点仓促,练一练的话应该勉强能看。”
沈随唇角勾起来。
姜南蕴问:“那你呢?在台上给我当观众?”
沈随于是说:“我们四手联弹。”
姜南蕴更加意外,也有心想调节自己的情绪,就问他:“你还会钢琴?什么时候会的?你去的是斯坦福吗?还是伯克利?”
直扣人心的四连问,让沈随沉默了好一阵。许久,才幽幽道:“别的曲子都不会,就会这一首。”
姜南蕴脑子有点乱了,她此刻很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站起身,撂下一句:“那我去找章文裕,麻烦他帮忙改个简单点的四手联弹。”
然后头也没回,上了二楼。
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姜南蕴处理了一会儿私人工作,才在饭点前找到了正在排练的两人,说明来意后,章文裕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选择四手联弹,会跟他们这组的表演形式有点小撞车,但这已经是姜南蕴和沈随能拿出来最具有观赏性的节目了。
幸好章文裕和何甜瑜都表示不介意,甚至为了能够让他们尽快联系,章文裕还暂停了排练,率先替他俩改了一版出来。
之后的时间,姜南蕴跟沈随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磨合、排练。
一直到晚会前,他们都不知道,章文裕和何甜瑜为了他们的节目能有更好的播出效果,将自己节目里原本要弹的钢琴改成了吉他。
晚会的嘉宾是他们六个人,没有主持人,观众则是这段时间同他们朝昔相伴的全体工作人员。
露天的草地上,早早搭好了一个十分精美的小型舞台。
舞台正上方是一个蓝黄白三色构成的圆顶,圆顶的左右两侧,两片巨大的红丝绒帷幕层层叠叠地散落下来,氛围灯缠绕在整个舞台。
舞台的两边各摆有一棵矮冷杉,上面同样是一圈圈的暖黄小灯,最顶上,扎了漂亮的丝质白纱蝴蝶结。进入其中,就像是走进一颗巨大的梦幻水晶球。
没有节目单,章文裕的音乐素养又比较好,责任感便油然而生。同何甜瑜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他们这组来打头阵。
气氛安静几息,一道流畅温润的拨弦声响起,章文裕指节扣了扣吉他。
“咚、咚。”
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音箱里接入一轨简单而轻柔的伴奏声,章文裕适时拨动了琴弦。
前奏快要结束时,甜美的女声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歌唱声里,男声偶尔为何甜瑜和上几句,始终配合女声的音调做调整,带动着她。
何甜瑜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的声音,慢慢变得清甜和自然。一首歌的时间里,彼此对望的视线,仿佛能够溺毙对方。
沈随听着台上的歌,不自禁看了姜南蕴一眼,滚了下喉结。
姜南蕴误会了,凑近他一点,问:“你紧张了吗?”
沈随定定地盯着她的嘴唇,摇了摇头,没说话。
姜南蕴便收回目光,看向第二位上台的窦英,才知道她的舞蹈功底居然是K-POP。
配合着劲爆火辣的韩文歌,她撩拨起发丝,朝众人抛了个媚眼,然后在每一个鼓点里扭腰动胯,尽情释放她的魅力。
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地尖叫声,将这场晚会的气氛带至沸点,直到一曲结束,大家还久久难以平静。
第三个节目是姜南蕴和沈随。
一架钢琴被摆到台上,沈随穿了一套黑色礼服西装,站起身的时候,眼里像聚拢了全世界的光。
他用他那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扣上胸前的西装扣,然后朝姜南蕴伸出手,做了个正式邀请的动作。
姜南蕴一袭香槟色长裙,长发被悉数拢起,盘于脑后。为了照应《蝴蝶》这首曲子,两边耳侧别了蝴蝶银丝发卡,眉黛青颦,唇间轻轻一点红,一举一动顾盼生姿。
上了台,坐上钢琴凳,一束追光从头顶斜打下来。
姜南蕴双手起势,敲下一连串莹润轻灵的音节。沈随神态自若,指节不紧不慢,在每一个需要他的节拍里,合上她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