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想后面的变化!"光理直气壮地拍了下桌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看了前面不想后面?"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仓田拿折扇敲他脑袋,砸出“砰”的一声。
光捂着脑袋躲开,嘴上还要争辩两句,心里那个说不清的感觉却被他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棋盘上,盯着佐为和杨海的官子,看黑白两色在方寸之间一寸一寸地搏斗着。
只是余光偶尔还是飘向门口。
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很正常。
光记起半年前,佐为定上名誉九段后说过的话。那时,光还在问佐为为什么不在意塔矢行洋选择了中国。
佐为语重心长道:“小光,棋士的路是越走越宽的。我们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高手,世界会变得更辽阔。但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那就是,名局,是由两位天才共同谱写的。围棋的世界虽广袤,但也唯有对彼此抱有绝对信任的两位天才,才能在这条艰辛的路上携手走下去。”
那时光问:“你是想说,在棋道这条路上,你和塔矢老师都对彼此有信心吗?”
佐为坚定地点点头。
当时的光是羡慕的。自己对亮,也有这样一份无论对方身在何处、与谁同行,都永不动摇的信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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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思绪飞扬之际,大家对棋局的研讨已然推向高潮——
“现在藤原老师彻底占上风了,他竟然真的成功把散落的白子都连了起来……”陆力惊叹不已。
“官子的较量,都是他们很擅长的,杨老师还有机会吗?”洪秀英问了一句。
光赶快注视着盘面,想要追上自己落后的进度。和谷说道:“比较难,因为藤原老师他,今年也非常注重官子这方面的下法,比他从前所有的网络棋局都要更缜密。我从来没有见到他犯过错误。”
光忍不住道:“和谷,没想到你也挺了解佐为的嘛!”
和谷侧过脸看光,一瞬显得又不甘、又艳羡的模样,光清晰地看在眼里,那是独属于和谷的一种熟悉的倔强,属于和谷的锋芒,从院生时代至今从未变过。
不过和谷很快收起表情,换上了平日里的笑脸:“废话!我和藤原老师关系也很铁的好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光笑着附和道。
“我觉得杨海老师在这局里面,也是极大地发挥出他自身的优势的,总体来说,他围棋的势力比从前要更雄厚了……”伊角分析道。
大家都在侃侃而谈。大屏幕上的棋局还在最后的官子阶段推进着。
最终,一目半之差,杨海向佐为鞠躬认输了。
研讨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既送给获胜的佐为,也送给拼尽全力、下出自身一番天地的杨海。
“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样了?”光紧张地问,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亮和高永夏都进来了。
他们俩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室外傍晚微凉的风。
亮在门边停了一步,扫了一眼室内,然后声音率先平稳地响起:“父亲对上崔成焕老师险胜半目。绪方老师对上安太善老师输了一目。大家的结果,我来写一下。”
“我来吧。”高永夏离白板最近,他主动转身,拿起了马克笔。
高永夏干净利落地圈出了四强的名字:
“(日)藤原佐为
(中)塔矢行洋
(韩)安太善
(韩)俞昌赫。”
全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哇,太棒啦!”光再一次鼓起掌来,“佐为和塔矢老师都进了四强!”
还以为这次除了佐为外,另外三名都是韩国棋士呢!光心里有一丝窃喜,又暗暗松了口气。
“四强当中一定有藤原老师的!这个结果,我们都不意外!”仓田和伊角、和谷这些日本棋士纷纷喊道。
陆力还有王世振、赵石他们则是有点茫然:“中国队除了塔矢老师外,谁也没能进入四强?”
光闻言,不由得替中国队捏了一把冷汗。
可以想见媒体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竞技赛场之上,国别带来的压力从来都不容小觑,不知舆论会如何评判中国队选手,又会怎样评论执意签约北京队的塔矢行洋。
光看着中国队的三名少年,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他们遇到困难,自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这时,亮走到了光身边,光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亮的神情依然是一贯的冷静,但是光看见亮的眼角微弯着,那种舒展的弧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他:父亲赢了,亮发自内心的欣喜。
看到亮高兴,光的内心也明朗起来了。
“恭喜你父亲。”光由衷地说道。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几天前输给塔矢行洋的沮丧。他伸手重重拍了拍亮的肩膀:“你父亲进了四强,你又要配合佐为在四强赛事上的接待工作,接下来,你有得忙了。”
周围的棋手们看到这两人之前还在棋盘前争得面红耳赤,这一秒又熟络自然地打趣,都有些错愕。
“嗯。”亮没有拒绝光,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要帮藤原老师分担的,不是吗?”言下之意是:你别想偷懒。
“那是自然!”光松开手,扬了扬下巴,“来吧,把棋谱都摆出来,我们来排你父亲和崔成焕老师那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