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听到什么实际性的消息,却也足够让楚依斐震惊。楚依斐本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落难的贵族子弟,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名震朝野的王爷。而说起王爷,这个朝代真正有名有实能被称得上“王爷”的不过就一位——尚未志学就被就封江南,曾被议储的先帝四子,云王。
而这也似乎不难理解为什么身为女子的她即便在他乡也是男装示人——原来从来她都是以男子身份行走世间。身担贵名,而那身赤袍下却是女儿家。楚依斐眼神黯了黯,也许以后这江湖的路真就只有她自己走了。
待思慎情绪终于平复,弘虔也没多说什么,楚依斐此时也恰如其分地醒了。走到了两人面前,弘虔见楚依斐过来,也止住了刚才的话题,转而介绍着两人认识:
“这位是楚姑娘,我曾遭遇变故,幸而有她搭救。楚姑娘,这是穆思慎,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思慎微微屈身拱手见礼,楚依斐没像着闺阁女儿家那样福身,而是依照着江湖人的礼节抱了抱拳。如今大雪封山,并非是寒暄叙旧的好时机,因着忧心王爷的旧疾,为免日常梦多,他还是想着尽快动身,毕竟在他轻车简从来此时,也预感到寒州的形势实在不妙。
楚依斐身上还沾着方才的些许碎屑,弘虔望了她一眼,开口邀请道:
“楚姑娘,莫不如先随着我们到江南吧。寒州....实在不宜久待。”
楚依斐见仍是拄杖站在门口温和笑着的她,恍惚间觉得什么都没变,可她却也知道,什么都变了。楚依斐也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只是她的本能告诉她,要远离眼前这个以男儿身示人的王爷,否则将会万劫不复。她其实想问的很多,想说的也很多,可是憋了半天只是撂下一句:
“两位稍候片刻。”
不多时,楚依斐解开随身带的包袱,从中取出几张药方递给思慎,道:
“这是嗯....敞文....这段时日的药方,郎中酌情增减已经在上面注明,也许对你们有助。”思慎刚想推辞说不必,在他看来什么乡野间的土郎中,哪有李御医妙手回春。但是看到眼神里滚动着复杂情绪的王爷,他依旧从善如流地小心翼翼将药方折好放进自己袖中。
“楚....”弘虔心中也不好受,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至于你们的提议,倒是不必了。我本就是四海为家,这些对我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我们还会相见吗?”话毕,楚依斐便径直取了行囊就要离去,见到她的背影,弘虔还是忍不住发问。思慎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实际上他眼睛看得都直了,王爷又在哪里弄了这么个红颜知己....
弘虔实际上想的是让楚依斐留下点什么,没想到楚依斐走得潇洒,头也不回地朝后摆摆手,便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的大雪中。思慎见到自家王爷颇有些哀婉的情绪也不知道劝慰什么好,只能默默地伫立在一旁静等弘虔情绪恢复。
在再也看不到楚依斐的身影后,弘虔颇有些眷恋地打量了一眼这间破庙,而后便对着思慎说道:
“我们回府吧。”
而说到回府,如何安顿弘虔却也是摆在眼前的棘手问题。毕竟在明处,云亲王已经以身殉国,而明城的那位也撤下了所有盯梢的锦衣卫。如今王爷乍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江南,不仅既是会激起那位的戒心,甚至怕是朝野上也会引起新一轮的震荡。三年内,年年都有无数青春貌美家世显贵的世家女子入宫,而宫城却也始终没有再度迎来婴孩的啼哭声。皇帝将近而立之年,膝下却仅有明诗公主一位子嗣,哪怕这位公主再聪慧也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唯一的嫡出弟弟却也已壮烈殉国,险些绝嗣。因此这三年,朝堂之上更是各怀心思,本来以为因着云王离去能获得的平静也久久不得。
弘虔此刻回到江南,怕是会火上浇油。一旦皇帝的疑心起,怕是云王再无生还之可能。
在马车上,思慎就已经向弘虔说明了如今朝堂局势。在当初王爷突然故去时,他就意识到了他们在京城势力实在是太过薄弱,于是痛定思痛,花了大笔银两在京城明里暗里扶植了几个属于王府的小势力,这几年的科举考试也添了不少属于他们的士子。他日入朝为官,未必没有前路。这些虽说不能撼动什么,但相比于当初两眼一抹黑的状况,属实要好了很多。
思慎把这几年的概略都汇报给了弘虔,弘虔却没有什么心思听。从前她深陷这些尔虞我诈无法抽身,可自从在舒月国享受过那段无拘无束的日子,以及和楚依斐在江湖的浪迹天涯的随心生活,她突然觉得这些的盘算谋划,恍若浮生一梦。
弘虔盯着两人之间小桌上的点心出神,思慎还以为王爷是饿了,刚想停了马车找个歇脚地方,觉察到马车停了,思慎就要起身的动作,王爷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怎么了?”
思慎也觉得奇怪,回道:
“王爷您刚才目光一直落在点心上....我以为您是....”
听闻此言,弘虔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催促思慎快些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