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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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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立青自顾自点了点头,"继续……"

姚书玟推了一下眼镜,没再往下说,"至于后来……"

"让边总醒了慢慢跟你说……"

女人三言两语,成功吊起了唐立青的胃口。

……

第二天夜里最难熬。

高热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上来。边听白开始说胡话,嘴里全是宁欣与祖母的名字。

"祖母,求您带我走吧,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下来…… 宁欣…… 阿欣,相信我,别怕……"

声音碎在喉咙里,连不成整句。

她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在床上空抓,把床单揉出几道深褶,指甲抠进地毯缝里,抠出几道印子。

毛文明守在门外,听见里头接连不断的动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跑去船舱问师父,是不是先把人绑起来更安全一点。

所以后半夜换成唐立青在内间守着。

两脚交叠搭在书桌边沿,桌面还摊着几枚骰子,神色忧思。

窗外是黑沉沉的海,船轻轻晃,舱里那盏灯也跟着晃,光影在墙上慢慢挪。她本就怕冷,夜里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后背发紧,却没起身添件外套。

她不懂这种药剂的深浅,也怕边听白这次熬不过去。

到底还是起了一卦。

三枚金属骰子在手心里摇了摇,凉意贴着掌心。撒在桌面上,转了几转,停住。她低头看了卦象,天风姤,变火风鼎。

本卦巽卦为木,代表边听白,又临死地,四面受克。卦中五阳迫一阴,本是险象。变卦乾金后又转离火,克体之象又为泄体,有生机。

后半夜毛文明蹑手蹑脚进来,压着嗓子,"师父,要不…… 咱们想法子找点药?缓解一点毒瘾。唐卯以前的房间,兴许能摸到一点。再这么烧下去,人扛不住。"

唐立青抬眼看他,"不能给。"

"可她都叫成那样了,床板都被抠得掉漆了,那手指甲我看着都痛。"

"这药是阿粒控制她的东西。" 唐立青声音不高,"今天我们给了,之前那些罪就白受了。"

毛文明张了张嘴,没再吭声,退了出去。

唐立青独自坐着,听见里间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咳嗽,跟着是边听白含混的一句什么,还是宁欣的名字。

她想起那本相册。想起公寓凉透的杯子、搭在沙发上磨了毛边的粗棉布毯子。想起宁欣从小在书院里,师弟们谁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闭了闭眼。

这笔账本是替宁欣来讨。可此刻里间这个人喊宁欣的名字,喊得像一个失去挚爱、孤苦无依的可怜虫。

唐立青分不清这是否又是一场做出来的戏。至少在卦里她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边听白。

……

第三天傍晚,边听白从床上滚了下去。

唐立青进去,她趴在地毯上,半边脸贴着地面,一只手还抠着地毯缝,指缝里全是线头。高热把人烧得脱了形,听见脚步声,眼皮掀了掀,没掀起来。

唐立青蹲下去,把人往起扶。边听白轻得反常,身上骨头硌手,扶到一半,她忽然反手攥住了唐立青的手腕。

那只手烧得滚烫,力气却小得可怜,攥着,没抓紧。

唐立青动作停住。

床边光线暗下来,窗外的海深得发灰。边听白半阖着眼,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很轻的两个字,"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被船身的水声盖过去。

唐立青笑了笑,把人放回床上,掖好毯子。

舱门外,姚书玟端着降温的水盆进来,毛巾浸在水里,拧出半干,搭到边听白领口上。

唐立青起身让开位置,走到窗边。

海面上风大,吹得窗玻璃轻轻响。她望着那片看不透的灰蓝,等这个人清醒了,还有的是话要问。

又歇了两天,边听白身上的烧退了大半,人还是虚,扶着墙能自己挪两步。

……

傍晚风凉,唐立青独自靠在船舷上。

她指间捻着干花。花瓣早枯了,卷着边,那点蓝褪成旧宝石的颜色,叫指腹搓得发软。她望了一会儿海,又低头去看那朵花,半天没松手。

花上岸时揣回来,贴胸口袋里收着,旁人没给看过。

边听白扶着舱门出来透气。人能下地了,脸色发灰,步子虚。她站在两步外,目光先落到那点蓝上。

这蓝不多见。码头边上的野菊、牵牛,黄的紫的,开得再盛,也没有这么深。长这种花的地方偏,不特意跑一趟,碰都碰不到。

唐立青把花往掌心收了收,若有所思。

边听白扶着栏杆站了一阵,等唐立青先回了舱,才低声叫住跟在后头的姚书玟。

"查查这种花。" 她嗓子还哑,"蓝的,干了也不掉色。看长在哪一片,最近有什么人去过。"

回话后半夜才送到。

花只长在边境花海,靠着小镇那一垄,立了座碑。顺着查,发现唐立青在花海镇上住过几天,当时动静闹得挺大。

边听白靠在床头听着,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敲了一下。

她本想顺着这朵花,找到宁欣。可这垄花田让她心思流转,埋在最里头的是谁,她心里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江川水。

再查下去,她的父亲江延年当年被肖家、唐家、成家、边家逼得跳了楼,留下远川置业的烂账,到如今也没翻过来。

她原先当唐立青只是替宁欣出头,才对自己脸色这么不好看。这会儿才品出,这人心上压着的,还不止宁欣这一桩。

陈助理在床前等着吩咐。她摆了摆手,让人下去,没再多说。

舱里灯拧得低。她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把这条线记下。唐立青惦记的是什么,她大致摸清了,早晚用得上。

……

这天夜里唐立青在外间清点证据,听见舱门轻响。回头看,边听白扶着门框站着,灯下脸色发白,说想出去透口气。

唐立青没拦着,只跟在后头。

走廊灯压得暗,楼下几层隐隐浮上来赌局的动静,骰子落盅,哄笑,拍桌子,声色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一间客房门半掩,里头有人输急了,压着嗓子打电话,跟家里要钱,说再汇一笔过来翻本。另一间出来两个商人,边走边嚼,提当年王位山的工地、那批劣质建材、江家那块地,能在长宁号上换多少钱的宝注。

边听白扶着栏杆,站在暗处听着,倒像是对赌桌有很大的兴趣。

唐立青站在她身后几步,忍不住调侃,"毒瘾还没戒掉,赌瘾又犯了?" 她猜不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阿青说笑了,论猜骰子点数,没有人能比过你。"

边听白扶栏杆的手慢慢稳住,眼神收拢,像在一团乱麻里拣出几根线头,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宝注的玩法很有意思,我确实很想玩。"

长宁号的赌局还在继续,一日都未曾落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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