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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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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黑蚁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第三季度复盘会开到了第二个小时。

窗外是 H 国城市的黄昏,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边听白坐在主位上,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扣得严实,声音平稳,条理清楚,只有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抖。阿粒坐在她右手边,一身深色正装,金发挽在脑后,偶尔抬眼扫过。

会议接近尾声,阿粒的手机亮起。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回来对边听白说,"老师,议会那边有紧急视讯会议,我先过去一趟。"

边听白点点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众人散去,阿粒也带着助理离开。边听白等走廊的脚步声远了,才撑着桌沿站起来。药瘾就要发作了,她双腿发软,扶着一路的墙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门合上的一瞬,她闻到了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息。类似海风的咸,混着一点烟草味。

唐立青坐在她的旋转椅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帽檐压得很低,"边总,好久不见。"

边听白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重要么?" 唐立青摘下帽子丢在桌上,"边听白,你对得起她吗?"

边听白心内大概能猜到对方是来算账的。她后背抵着门,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领口,指尖抖得连门把都握不稳。

"是委屈她了……"

"呵呵,委屈?"

唐立青的火一下子蹿上来。她两步上前,拎起边听白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门板上。

"你这个人…… 畜生……" 唐立青瞪着她,手腕上的力道随时都能变成一拳,"她从小到大,书院的师弟们谁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你呢?你把她当什么?"

"玩物?玩弄感情?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边听白整个人撞上去,后脑磕在门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子顺着门板往下滑了半寸。

边听白不反抗,也不辩驳,抬起头时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瞳孔散着,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只能发出几个音节,"唐总认为…… 我这样…… 这副模样…… 还有力气做多少…… 事?" 强撑着把话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唐立青愣住,身子往后退让,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不免疑惑。

"别的我不求你,告诉我,宁欣……"

她认识边听白这么多年,这个人高傲惯了,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弯一下腰。可此刻她无力跪在地上,开口问的只有宁欣。唐立青心头的警惕松了一分,却还是不愿意回答,只别过脸,"不知道。"

如果唐立青不知道,现在她应该要反问自己宁欣的去向。边听白心内更加断定宁欣目前是安全的,甚至得到了唐立青的帮助。

几番思忖,边听白跪坐在地上也不起身,哑着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很久的事,"阿粒对我,既有旧情,也有恨。我自己原本就做错了很多,她母亲的死确实和我脱不了干系。我答应替她收拾党派之争留下的项目烂摊子…… 阿青还记得长宁号上的药剂么?那是一种毒,深入骨髓的瘾。"

"呵呵,那也是让你出轨的瘾对吗?" 唐立青惊讶边听白的处境,却仍忍不了反唇相讥。

她抬起眼,眼底全是血丝,"阿青,如果我是你,我就该上长宁号好好查查,这药又是怎么出来的。"

唐立青的手指一僵。

她想起下快艇的时候,泊位上确实少了一艘小艇。当时她顾不上其他,现在再听边听白这句话,后背竟蹿起一阵凉意。

还想再问,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唐立青来不及多想,一把捞起桌上的帽子,矮身钻进办公桌底下,屏住呼吸。

门开了。阿粒走进来时换了套深色正装,似乎一会还有重要的会议,"老师,很难受吗?"

边听白坐在椅子上,勉强应了一声。阿粒走到她面前,挤出几滴药液,送进她唇边。药液落进喉咙,边听白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弓起来,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阿粒指尖抚过她的额发,低声说了句什么。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外才传来陈助理的声音,阿粒看了一眼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

唐立青从桌底钻出来,扶住椅子上的边听白。她已经神志不清了,眼神涣散,冲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喊,"…… 不要…… 不要走…… 宁欣……"

后面的话渐渐变成含混的闷哼,连不成句子。

唐立青把人扶正,看着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陷入深思。她今天来,是想替宁欣打这一顿的,可这一趟下来,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忏悔,还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局。

眼前这个人,和她认识的边听白完全不一样了。她认识的边听白,永远衬衫笔挺,眼里只有分寸和算计,哪怕被人用枪指着,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可此刻她瘫在椅子里,冲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喊宁欣。

是表演,还是真的被逼到了这一步?

唐立青分不清。正因为分不清,她才不能就这样离开。至少,她要等这个人清醒过来,把话一句一句问清楚。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三短一长。唐立青摸到桌底的帽子,正要藏回去,门却被人推开一条缝。陈助理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似乎并不惊讶,只是低声说,"您也是来看边总的?"

唐立青看了她一眼,"有轮椅吗?"

两人不再多话。陈助理从医务室推来一架轮椅,唐立青把边听白抱上去,用毛毯从头到脚盖好,又飞快套上检修队的灰色工服,戴上口罩。陈助理替她整了整衣领,两人一前一后把轮椅推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看见,陈助理便微微欠身,语气焦急,"边总低血糖晕倒了,我先送她去医院,阿粒小姐那边我来交代。"

没有人拦。黑蚁的安保认得陈助理,认得轮椅里那件深色衬衫,更认得一路畅通无阻的电梯。楼下大厅的灯光白晃晃地照过来,所有人都看见边总被推出去,却没有一个人想到,推轮椅的人根本不是黑蚁资本的任何一位员工。

大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熄火等着。唐立青把轮椅推上车尾,陈助理站在车门边,忽然喊住她,"唐小姐。"

唐立青回头。

"求您帮帮边总。" 陈助理说,"她是迫不得已……"

"……" 唐立青说,"搞搞清楚,我是来找她算账的,不是来救人。"

车门关上。商务车穿过半个城区,在旧码头西面停稳。唐立青把边听白从车上抱下来,放回那架轮椅,推上栈桥。海风很大,毛毯的一角被掀起又落下,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毛文明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远远看见师父推着一架轮椅走过来,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师父!这、这谁啊?"

唐立青没有回答。她松开车把,一脚踩在轮椅的横梁上,低头看着毛毯下那张脸,若有所思。海风把毛毯吹开一角,边听白的额发被吹乱,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像是终于不用再撑着什么了。

"师父……" 毛文明咽了口唾沫,"你把边总偷出来了?"

"不是偷。" 唐立青说,"是请她回去算账。"

她收回脚,弯腰把毛毯重新掖好,指尖在边听白额边停了一下,才直起身,"先上船。等劲过去,我有很多话要问她。"

理事府那盏灯亮到后半夜。

阿粒收到消息时,边听白已经上了快艇。她攥着那枚婚戒,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第一次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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