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看清了地上的人，呼吸一下子急了。

“温羽琛——”

他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又急又尖。

可下一秒，就被另一阵更响亮的动静压了下去。

包间四周的沙发上，围坐着几个不良少年，有男有女，叼着烟，喝着酒，说着荤话，像看动物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温羽琛。

听见门被推开，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身体震动带倒了地上的啤酒瓶，噼噼啪啪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妈的！小七！这他妈谁啊！谁让他进来的！”

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少年，弯下腰捡起一个空酒瓶，往茶几上狠狠敲碎了。

沈芷灵站在门口，听见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另一个瘦高个眯了眯眼睛，看向门口的人。

几秒后，他认出了沈茂，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狞笑：“哟——都等等……没认出来吗？这位是沈警官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沉沉地说：“是不是就是他抓了庆哥？”

“对！就是他！”

“听说他还杀了人！你们知道吗？第一医院那个小护士，就是他打死的！”

“哈？沈警官杀人了？杀人犯咱还怕什么？咱们几个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圣人！”

“哈哈哈……”

“哈哈……”

刻意的嘲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沈芷灵的耳朵里。

她之前只是听说，父亲被扯进了一场人命案。但她一直觉得，父亲是刑警，被扯进人命案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根本没有想过，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人命案，是父亲犯下的。

现在，纪忍这样说了，这群少年也这样说，她开始不得不相信，传闻也许是真的。

沈芷灵无法接受，她一直敬仰的父亲，会做出杀人的事情。她死死捂着嘴，生怕一松手，就会哭出声。

包厢里，嘲笑声此起彼伏。直到绿毛少年狠狠踹了一脚茶几，所有人才瞬间安静下来。

“喂！都他妈在说什么废话？”

绿毛少年把烟从嘴里取下，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歪着脖子走到沈茂面前。

“沈茂，你今天来得正好，省得我们还要去找你。庆哥的事、阿桥的事，咱们今天一并好好算算。”

“阿葛，他是警察。你疯了？”有人提醒道。

“呸！什么警察？这里哪儿有警察？”绿毛啐了一口，“都还不知道吗？沈警官因为杀人，停职了！所以一个个的都还在等什么？动手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动了起来。有人顺手抄起了酒瓶，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了刀。

沈茂没有退。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间里每一张脸，慢慢地，扭了扭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你们说得对，”沈茂开口了，声音平淡，不轻不重，“我现在不是警察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门边的椅子上，又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旧伤疤。

“所以，”他抬起头，嘴角竟然勾起一点弧度，“我今天也没必要按规矩办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后退了一步。

沈茂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纪司雪说：“你跟灵灵，先把温羽琛带走，这里交给我。”

纪司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在等什么？快带他去医院！”沈茂的语气不容商量。

纪司雪咬了咬牙，点了一下头。

他从沈茂的身侧绕进房间，快步绕过绿毛少年，冲到了温羽琛身边，蹲下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却因为沈茂的存在，没有人敢阻拦。

地板上，温羽琛还在发抖，双臂抱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纪司雪伸手去抱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温羽琛，是我。”纪司雪压低声音，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是纪司雪，是、是小纪少爷。你别怕，我带你回家。”

温羽琛的颤抖停了一拍。

他从臂弯里缓缓抬起眼睛，看见纪司雪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纪司雪没有再犹豫，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温羽琛轻轻攥住他的衣领，张张嘴想说什么。

可纪司雪不容他多说。

“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顿了顿，又轻轻加了一句，“有什么恨，等出去了，你慢慢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