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好像被抽去了灵魂。

走廊的壁灯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沈芷灵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又喊了一声：“纪司雪？”

他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然后转过身，往楼梯口冲。

沈芷灵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撞在走廊的墙壁上，肩胛骨磕出一声闷响。

她皱了皱眉，却顾不上疼，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冲出一米远的背影喊：“纪司雪！纪司雪！”

她想追上去，但沈茂伸手拦住了她。

“爸爸！他现在是纪司雪！”沈芷灵焦急地说，“他情绪不稳定，这样闯出去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纪司雪？”沈茂瞪着眼反问道。

“我……”沈芷灵愣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说，“我就是知道！我看见他的眼睛泛红了！只有纪司雪才会这样！”

沈茂又冷冷问道：“纪忍假装他的时候，你每次都发现了吗？”

沈芷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不是每次都发现的，甚至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纪忍就已经闯进了她的生活。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仓皇逃跑的身影，步伐迟疑了。

走廊很长，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纪司雪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停下扶墙喘息的声音。

直到一声尖叫从身后的包间里传出来，打破了这份寂静。

“啊——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纪司雪！小纪少爷，救救我——”声音又哑又碎，带着疼痛的哭泣。

纪司雪的脚步，在拐角处停下了。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因为只有那个傻乎乎的家伙，会这样喊自己。

温羽琛。

他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他不敢想象在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在这里都遭遇了什么。

他也不敢多问，到底是谁把他带来的。

他没资格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带他来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纪司雪扶着墙的手，死死扣进了墙纸里，指节用力发白，浑身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直到又一声尖叫响起，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沈芷灵，扫过小七，最后直直地落在了沈茂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茫然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沈叔叔……”他的嘴唇颤抖着，步伐踉跄地向他快步走来。

然后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低着头，双手撑着地，像一个伏罪的罪人。

“沈叔叔，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也、也救救我……”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话音未落，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渗进地毯里，洇成一小片深色。

沈茂低头看着他。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恨这个少年，还在质疑他的一举一动，每个神情。

可是此刻，当听见他破碎的哭声，当看见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算计，没有挑衅，没有漫不经心的冷意，只有无处可躲的恐惧和哀求，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轻声说：“别怕，有叔叔在。”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振作起来，男孩子，必须勇敢一点。”

纪司雪软绵绵地站起身，擦了一下眼泪，点了点头。

沈茂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一脸茫然的小七，走到包间门前，按下门把，缓缓推开了门。

*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酒的味道，烟的味道，和香水的味道，被闷在这间不透气也不透光的包间里，交织翻滚。

还有浓郁的血腥味，混在其中，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在每一寸空气里。

沈芷灵下意识捂住了嘴，退后半步。

纪司雪也皱起了眉。

他站在沈茂身后，手指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屋子里灯光昏暗，茶几被推到了墙角，酒瓶碎了一地。

温羽琛躺在屋子正中，蜷着身子，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的眼镜掉在墙角，镜片碎裂，镜框变形，歪歪扭扭地卡在地毯的缝隙里。

衬衫被扯开了，扣子崩了一地，露出来的胸口上，青紫交叠。

嘴角破了一块，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双臂下意识抱住头，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