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参商声音有一点闷。

他原本以为江离会像从前，一句无事带过。

“我在想，你为什么喜欢我。”江离声音很轻，清晰落进参商耳中。

参商想抬起身。

江离伸出右手阻拦，轻柔但稳稳按住参商的后脑，手掌慢慢摩挲银白发丝，难得一见他如此强硬的时候。短暂的沉默漫开。

“不好回答？还是你自己也说不出缘由？”江离的动作逐渐演变成把参商禁锢在怀中，手臂微微收紧。

参商还是没有出声。

江离不再追问，他把脸埋进参商后颈。分明他们现在无比亲近，心却仿佛隔开更远。

片刻之后，江离慢慢松开手臂，生出懊悔。他想来克制自已，刚刚失态才不自觉抱得太紧。

“没事吧，我刚才……”

参商双臂一收，反过来牢牢缠抱住江离。

“怎么了？”江离轻轻叹气，“我不会走。”

他不该逼迫参商拆解爱意，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其实都没区别，即使在德忒墨耳星他可以活个几百岁，但参商不死不灭，就算问出答案，也改变不了结局。

“我想去拿一样东西，可以吗？”他想起身，手脚都被参商按住。

参商抬眸，平静的脸上只有金色眼瞳出卖情绪：“不准走。”

江离没有说话，依旧想要起身。

数十道透明水柱骤然升起，环绕玉床，围成一圈。

“不准走。”一字一顿。

江离的神色沉了下去。理智上他能劝自己不必纠结答案，不必纠结参商到底是对自己什么态度什么想法，但是他只觉得胸腔里漫开酸涩，像海水灌入肺腑，麻木沉闷。

他停下动作，虚虚环住参商，他珍重他，也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日子。

“你很难受？”参商开口，语调平直。

空荡的房间里没有声音。

“又是这样。一不痛快就闭嘴沉默，躲开话题。我永远抓不准你的想法，江离。”参商从他怀里坐起来，眉头微蹙，“方才我没有立刻回答，你心里是不是难受？我也会难受，因为你的反应我偶尔也会觉得无力，我们之间距离总是忽远忽近。”

江离有点愣住，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被参商抬手捂住。

“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旁人于我没有差别，只有你不一样。非要我说理由，我说不出来。”

参商情绪有所波动时瞳孔会变成金色，让人不敢直视，他现在面上无多余表情，冷漠本相显露无遗。

“对不起，我不该问。”江离垂下眼真心道歉，他本意不是让参商难受。

参商本来是跨|坐在江离身上的，他忽然俯身，一口咬在江离颈侧，带着克制的狠劲研磨。“你以为我是想听这句道歉？”

“我不该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参商，我喜欢你，也爱你，你清楚。”江离忍着痛感低声道，“遇到矛盾就沉默回避，是我的问题，我会试着改。”

“但你不必勉强回应这份情意。就算只是好奇，或是愿意分出一点时间给我，我都觉得……很好。”他中途因为忍痛吸气，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参商松口抬头，唇边沾着新鲜的血迹。那张本是圣洁绝美的脸，染上血色，妖冶刺眼。

江离望着他，眉心耸起。

“怎么，现在才觉得我可怕？”参商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他。

江离摇头，笑着伸手将人拽回自己身上，低头吻上去。

绵长一吻，参商紧绷的神情慢慢软化。

“我只是觉得，我总在逼你打破过往的准则。我不想你为我破例，我希望你永远都是你。”

参商听懂背后的心意。

“我一直是我。”他语气强势笃定。

“遇见你之前，我的岁月里只有族人，你也看见了，他们有点傻，但确实很老实本分地在好好生活，所以我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一份安全感，我讲给你听。

阿离，我爱你垂落的眼，爱你赤诚的心，爱你少年的锐气，爱你珍重我，爱你对旁人柔软的心，爱你泛红的眼眶。你本来就属于我，我是一定要你在我身边，谁来阻止都没用。”

他被江离抱在怀里，确实有些低落。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带来这样深刻的痛苦。

江离眼底发酸。

“是我缺少安全感，是我心底恐惧，我是胆小鬼。”

参商轻轻叼住江离环在他胸前的腕骨，声音放柔：“不是。你是最勇敢的小熊崽，旁人不敢碰的事，你都敢去做。”

“可面对你，我总在逃避。”

“你只是还不懂怎么承接这份浓烈的爱意，困惑很正常。”参商抬手撤去环绕玉床的水柱，有些龙颜大悦的意思，“你还太小，我会慢慢教你。”

一滴泪水，不受控地从江离左眼滑落，参商用精神力裹住了这颗眼泪，凝结成晶石。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将它带在身边？”江离看着这颗小小的泪滴，声音喑哑，贴在参商耳边低语，语气近乎祈求。

参商沉默，没有应声。

“答应我。”

“我们终会别离，但是无论结局如何，你要记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会爱你。”江离轻轻吻过参商莹白柔软的后颈。

室内安静下来。

唯有江离搭在参商肩头的腕骨，被无声漫出的水雾，一点点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