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柳轻山收到了几个好消息。首先是出差了几个礼拜的老板回来了,给大家带了很多土特产。
说来也怪,老板这次是接到了店里的委托,一名临海城市的贵妇的孩子总是恶梦不断,那名贵妇人脉颇广,早就听闻清酒书屋的老板“法力”惊人,占卜也是一绝,还接各种怪异的委托。
她特地前来,花高价请老板为自己的孩子驱梦。
柳轻山曾有幸见过老板驱梦的场景。
大概是半年前,本市的富豪曾也请老板去驱过梦,老板当时还没有那么有名,她为了看起来更像大师,不光带了个又大又奇葩的墨镜,穿着镶着黑色蕾丝边的毛呢大衣,还特意带着柳轻山作为助手。
毕竟仙人身后总是跟着小童。高人后面总是跟着跟班。
那一次可让柳轻山长了见识,从她的视角看过去,老板只是拿着塔罗牌随意占卜,然后说些可怕的话糊弄人,最后在缝制一个什么所谓灵花灵草的香包,让委托人随身携带。
这一套环节下来基本没有什么成本,但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酬金。金额足以养活清酒书店和里面的员工。
柳轻山向来不信老板这一套,这一看就是在糊弄人。但她也从未拆穿过老板,甚至还颇为配合。
毕竟,清酒书店就是依靠老板接委托赚来的不菲酬金而得以维持的。
网店发达的今天,实体书店本就不赚钱。改成半书店半酒吧之后,也只是收支相抵,勉强度日。
还是老板接的私活让员工们有了奖金可以拿。
所以老板回来,意味着他们又有奖金可拿。这是第一件好事。
第二件好事则是:沉睡多天的莫东风终于醒了。
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莫东风的睡死症并没有走向死亡这一结局,反而成为了本市第一位苏醒的病人。
这绝对是大好事!
护士通知,莫东风是早晨醒的。
护士刚把他苏醒的消息通知到,卢安的电话就打到了柳轻山的手机上,他说这次他要硬下心肠,立刻冲过去让那病号还钱。
可见上次那偶发的善心给他带来了多少心里阴影。
也许是最近睡眠比较平稳,柳轻山心情不错,竟然生出了几丝被称作“同情心”的东西来,她劝了两句:人刚醒,不如缓到下午。下午她跟卢安一起去。柳青山有着丰富的“被讨债经验”,可以帮到卢安。
想来讨债与被讨债除了身份地位不同,经验也差不多。
卢安却等不及,他生怕钱没要到,那莫东风又出状况,于是起了个大早,也不来店里了,直直的就往医院去了。
老板一回来就有占卜工作,现在正处于后面的占卜小房间。所以现在正儿八经在店里上早班的就只有柳轻山一个人。
她正在店里练习调酒,虽然她不喝酒,但调酒是酒吧的基础业务,她必须得会。
早晨学生们都有课,店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都坐在最边上靠窗的地方,面朝着玻璃坐在蒲团上看书。
这时,店里忽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清朗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淡漠的气质,是海杨大学的研究生江辞舟,成果很多,实力很强,被人私下称之为天才。
柳轻山认识他,她曾听过来这里的学生议论过他。
不过,今天倒是她第一次亲眼见他,尤其是在清酒书店这种地方。
这人来干什么呢?
柳青山拿着酒单想要招待,那人却直直地走了过来,站在吧台前对她说:“方便吗?有时间聊聊吗?”
柳青山脸上全是困惑,她环视一周,店里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急切需要她招待的地方。
于是她点点头,跟着江辞舟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来。
江辞舟开门见山:“我是受严江老师的嘱托而来,希望你回到学校继续上学。”
柳青山挑眉,她实在没想到他是为这事而来。一个学生即将面临退学危机而已。海杨大学天才云集,她只是里面很普通的一个学生。
她没有那么重要,即使被退学,也不过是几个章、几个签名、档案上的一笔而已。
顶多麻烦麻烦行政老师,怎么会打扰到学术上的老师,甚至还找了个校园名人来劝她。
她讲:“真是感谢学长了,还专门跑着一趟,我会好好考虑的。”
和以往一样的话术,带着微不可见的敷衍。
江辞舟却没有敷衍了事,他坐定,略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学妹有很多顾虑。学费的事情,学校可以帮助你。至于生活上的其他困难,也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100万的债务谁跟她想办法,学校又不是慈善机构。
柳青山笑了笑,她觉得这场对话也可以到此结束了:“谢谢学长费心了,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我得继续回去工作了。”
柳青山走回吧台,继续刚才的调酒。
江辞舟却没有离开,他站定到她面前,说:“学妹真的甘心吗?”
“如果甘心的话,这个城市上有那么多可以打工的店,离你住的地方近的店铺也不少。你为什么每天骑车骑那么远来到大学城打工呢?”
柳轻山只往酒杯里倒酒,并没有搭话。
“你再考虑一下吧。想好了可以联系我。”江辞舟并不强求,他掏出了一张白色名片,放在吧台上,推给了柳青山。
柳青山两只手都被调酒器皿占满,她没有去接。直到江辞舟离开,她才发现她调错了酒的比例。
“唉。”她轻声叹气。最终还是将调酒器皿放到了一边。把那张名片收到了包里。
……
另一边,江辞舟从清酒书店出来。这里离大学很近。他每一天都要路过两三次。今天却是他第一次进门。
他天生感情淡漠,也不是说冷漠。只是他很能对周围的事情很难提起兴趣。他很少闲逛,无论干什么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以往的他是不会踏进这这种书店不是书店,酒吧不是酒吧的“混乱店铺”。
他今天之所以踏入清酒书店,也是因为隔壁的导师——严江拜托他。
严老师是个好老师,她非常惜才。她说,这个师妹不但努力,而且有天赋。努力本来就是难得的品质,再加上天赋更是难得中的难得,如果就这样放弃学业,实在太过可惜。
学校的老师都没有劝动。严老师希望他能以师兄的身份劝说,她认为同辈之间可能更有说服力,不方便跟老师讲的话,说不定能给“师兄”这个身份讲呢。
严老师对他抱有信心。他却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老师的期待。
正想着,清酒书店隐藏的小门,忽然窜出来一个穿着红衣服的高个女人。
她说:“你想把柳青山劝回学校吗?我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跟着红衣女人进了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内有乾坤,外侧是几个深绿色的小沙发,小茶几上摆着几朵蔷薇。挂着西方色彩的油画,画家丝毫不吝啬使用大红大紫的重色涂满画布,却在右下角处花了一朵很白很净的小花。
沙发正对着椭圆的拱门,用紫色的布和白色的纱作为门帘将两个空间隔断开来。
门帘里面是一张黑色桌子,上面用金色的颜料涂抹着奇怪的圆形图腾。桌角摆着着奇形怪状的水晶与粉丝的香薰蜡烛。桌子正中央独独放了一副牌。
桌子旁边坐落着黑色架子,上面也摆满了不同类型的卡牌。
那女人招呼他在黑色桌子的对面就坐,而她则熟练的洗着牌卡:“既然来了店里,要不要占卜一下。第一次打折,200元一个问题。”
“不必了。”他冷淡地说,“我不信这个。所以到底有什么办法?”
红衣女人淡笑一声,自语道:“你们都不信啊。”
“什么?”江辞舟没有听清。
“没什么。”红衣女人自顾自地洗牌,将牌铺开成一条拱形,“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不信,我倒是有一些疑问想知道。这样吧,你抽一张牌,我就把那办法告诉你。”
江辞舟不再多言,他随意的从牌组中抽了一张。牌组倒扣在桌面上,他并不翻开,对于这张牌是什么也全然不在意。
老板倒是没有强求他翻牌,如约告诉他那个办法:“我知道小柳有三个愿望,如果你能实现她的愿望或许能行。”
“愿望?是什么?”
“第一个,世界和平。”老板故作深沉。
江辞舟:“???”
当今世界已经算的上和平,也许遥远的地方偶有摩擦,但那距离江辞舟所在的国度实在太遥远。
即使江辞舟是那国度的人,他一人又怎么能让世界和平。
他微微蹙眉问:“这几乎不可能?其他两个愿望呢?”
“其他两个愿望嘛!”老板嘿嘿一笑,“等你完成第一个我就告诉你。”
她笑得神秘:“实在想不出来的话就多来店里坐坐,会想出办法的。”
忽视江辞舟不满的神情,她送走了江辞舟。
江辞舟走后,她翻开了那张他挑选的卡牌。
老板的气场瞬间宁静下来:“果然是愚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