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沉默。
沈厌别微低着头,默默把分好的药递给她。
好似过了很久,穿过微杂的大厅,她听得异常清晰。
“是你。”
耳畔的嘈杂似乎都平息了。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正痛着,苏沐杏一定会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有些激动:“可是,我们高中没什么交集吧?”
“在那之前。”沈厌别扯着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声,“是你自己忘了。”
她忘了?
可是就沈厌别这颜值,见过一次应该或多或少会留有印象吧。
苏沐杏:“那是什么时候?”
沈厌别拉过她的手,把药放在她掌心。
圆滚滚的药丸在手心滚动,痒痒地。
他恢复慵懒的腔调:“我说过吧,等你同意跟我交往了,我再考虑告诉你。”
什么嘛……
“那如果一个月到了,我没同意呢?”她好奇地仰望着头。
沈厌别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我就离开你的生活,好聚好散。”
“你的意思是你要走?”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被一个不喜欢的人成天追在后面骚扰吧。”
“可是之前孟朝都追了我三个多月……”
“所以你是嫌我一个月太短了?”
苏沐杏哑然:“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想了下,又小声地补了句:“我这不是怕你是心血来潮,追到我后转手就不珍惜了么。”
就像之前孟朝一样,嘴里说着毕业后一起奋斗,一定会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结果在现实的诱惑面前,还是毅然选择了诱惑。
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
“不要把我和你那位前男友比。”沈厌别似乎很不满,他语气严肃,“你觉得我会像他那样劈腿?”
苏沐杏小声回道:“你难道没听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么。”
沈厌别像被气笑了,过了会儿,他沉着嗓音说道:“你都没跟我交往,怎么知道不会和我走到最后。”
苏沐杏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有些事不去做,确实永远都不会找到答案。
“心动了?”沈厌别挑了下眉梢。
苏沐杏抱着肩膀:“那也要等到一个月。”
“为什么?”
“我就不能再多享受下你追我的感觉?你现在就经常捉弄我,指不定在一起后会不会更过分。”她说完,又补了句,“而且人家追女生,难道不应该又请看电影,又邀请一起出去玩儿的……”
沈厌别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你是想让我约你?”
苏沐杏:“我没这么说啊……”
“那等我手好以后。”他忽然弯下腰,按住她的头,和自己贴近:“一起去看电影。”
他嘴角弧度张扬,有种莫名的自信,却怪让人心动。
苏沐杏紧握住水杯的手颤了颤,发间微痒,手心里迟迟未吃的药不知什么时候被融化了糖衣,留下星点红色的痕迹。
她这次没躲开:“还要请我喝奶茶。”
“好。”
-
沈厌别把苏沐杏送回家后,没有急着回去。
卧室内空间狭小,只留了一盏台灯。
趁沈厌别出去的空档,苏沐杏赶紧换了睡衣,半躺在床上,拿被子盖紧。
过了会儿,沈厌别拿着新买的热水袋回来,递给她。
粉红色的热水袋里装满了热水,暖呼呼地。
苏沐杏抱着,放在肚皮上,阵阵暖意蔓延开来,感觉舒服了不少。
她见沈厌别还不走:“你今晚不会准备在这儿睡了吧?”
沈厌别顿了下,挑起眉梢:“不行?”
“当然不行!”
“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她假装淡定:”这跟——”
话音未落。
他忽然俯下身子,朝床沿靠近。
伴随迎面徐徐吹来的空调热风,一阵又一阵地。
苏沐杏不自觉拽紧了身下的被褥,下意识往后靠,直到后背抵在床头上:“你、你想干什么?”
沈厌别勾起唇角,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暧昧不清。
他突然伸手,绕过她僵硬的头颅,转而拿起了一旁的平板:“不舒服就早点睡,不要熬夜上网了。”
他起身。
途中瞟见苏沐杏紧闭的双眼:“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对你做些什么吧?”
苏沐杏重新开始呼吸,睁眼就看见沈厌别略微玩世不恭的表情。
她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沈厌别轻笑一声,把平板放在书桌上:“我还没流氓到那种程度,早点睡。”
苏沐杏把下巴搁进被褥里,见沈厌别已经快走到门外,还是闷闷说了声:“晚安。”
对方挺阔修长的身影微顿,回身轻柔地说了句“晚安”,把门轻轻合上。
等外面的关门声响起。
苏沐杏把头埋进被子里,滚了一圈,察觉肚子不舒服,又停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没过一分钟,沈厌别突然发了条消息:【有事就打电话。】
她努努嘴,有种被关注的开心,但面上还是假装平静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很快,沈厌别回道:【我就知道你又在玩手机,不睡觉?】
苏沐杏愣了下。
好家伙,这人是在故意钓她?
【我一会儿就睡。】
【小骗子。】
【谁骗你了,我马上就睡。】
她正要说再见,沈厌别又发了一条:【明天想吃什么?】
【还不知道,我就只会最简单的番茄炒蛋。】
想了一下,又补了句:【哦,还有黄瓜炒蛋。】
沈厌别发来一个“呵呵”的表情:【算了,明天出去吃。】
【为什么?】
【就当——】
他突然安静了两秒。
正当苏沐杏以为是不是网卡了,就见他又发了条:【约会。】
约、会?
看见那两个字,苏沐杏只感觉一阵热流涌向全身。
她还想回复,就见沈厌别发来:【睡了,你也早点睡。】
沈厌别:【不准再玩手机,小骗子。】
“你才小骗子。”苏沐杏小声咕哝了句。
转手发了个“再见”,倒真放下手机没再看。
可一想到沈厌别最后发来的“约会”两字,又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不是说好等手好了之后么,怎么就提前了……
-
一睁眼,已经快十点。
苏沐杏想起昨晚的约定,匆匆忙忙打开手机,结果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放慢了速度,简单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又拿出化妆品化了个比较日常但又有点小心机的妆。
她推开自家大门,走到沈厌别家门前,敲了敲。
没多久,房门打开,沈厌别穿了一件浅褐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随和又温柔。
她有些不自在地把手背在身后:“你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么?”
沈厌别:“不是还没到吃饭时间?”
你家约会等吃饭才出门啊?
不过这话苏沐杏不好意思说出口,显得她很在意似的。
“不是说……要出去么……”
苏沐杏盯了他半晌。
沈厌别看了眼她的打扮,反应过来:“我说的吃饭,是在小区门口找家餐馆。”
苏沐杏愣住:“那你昨天——”
她又突然停住,耷拉下嘴角:“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算了,先回去了。”
她往回走。
沈厌别将她拉住:“想出去?”
“不想。”
“下周二晚上有空吗?”沈厌别见她不回话,又解释了句:“昨晚你不是不舒服么,所以今天就没想着走太远。”
他拽着她的胳膊,将她转了个面,面向他:“周二怎么样,正好我手上的绷带也拆了。”
他眼神明亮,似乎在期盼她的回答。
半晌,苏沐杏点了点头:“行吧。”
她又说:“那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厌别:“找家清淡点的馆子吧。”
“哦。”
“你有什么推荐?”
她也没怎么在外面吃过:“要不,外婆厨房?”
“可以。”
“……”
楼下传突然来脚步声和谈话声。
她看了沈厌别一眼,觉得就这样站在楼道间也不是事:“那我先回去了?”
她动作犹豫。
沈厌别抓住她的胳膊,说了句“过来”,将她拉到自家沙发坐下。
苏沐杏问他干嘛,他也没说,就见他转身走进厨房捣鼓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蒸饺。
沈厌别:“这个时间才起来,肯定没吃早饭吧。”
他把蒸饺放她面前,又说:“医生说让你按时吃饭。”
蒸饺还冒着股股热气,一看就是放锅里一直保着温。
苏沐杏有种被逮住的心虚:“我是因为太累了……”
“累也得好好吃。”他递了双筷子,“我自己包的,尝尝。”
“你自己包的?”苏沐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前,想起之前有次来找他,见他满手都是面粉,“是上次我送你菜时包的吗?”
“嗯,包了挺多,冻冰箱里,你想要可以拿点。”
“那多不好意思。”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拿。”他走到她身后的沙发坐下。
越过她耳侧,拿起遥控板,又在离她最近的时候停下,缓缓凑到她耳边,“可以每次来我家吃现成的。”
清薄的气息浅浅扑洒在脸侧。
却比屋内空调的暖风还要来得滚烫。
她瞬间感觉有点热,端着饺子身子往旁边倾斜了点:“再说吧。”
沈厌别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倒也不再逗她,打开电视,调出电影:“想看哪部?”
苏沐杏咬下一口饺子,猪肉的醇香与包菜的清甜相辅相成,很搭:“就那个吧,《疯狂的小鸟》。”
沈厌别按下,坐在旁边跟着她看。
电视里,叽叽喳喳的动画人物表情丰富,动作夸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沐杏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轻轻放下碗筷,迟迟未动,怕打破这份宁静。
沈厌别察觉出她的心思:“放那儿吧,等看完再洗。”
他的意思仿佛是默认了让她留在这里。
直到电影结束。
苏沐杏看了他两眼,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回过头,也安安静静坐在那,继续看,反正早上也没有什么事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电影还未结束,苏沐杏突然懒癌发作,不想出门:“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沈厌别想了下:“也行,想吃什么?”
苏沐杏说了一堆,都被沈厌别pass掉。
她不满地撅起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吃什么!”
沈厌别掏出手机,找了找:“医生不是说了这几天注意饮食么,就吃清淡的小炒吧。”
“……”
苏沐杏把电影按了暂停,坐到他身旁,就见他点的全是素菜。
她忙道:“我又不是食草动物,我要吃肉。”
沈厌别嘴上说着“好吃鬼”,手上还是不断滑动,最后点了个蒜蓉粉丝虾。
他减掉一个素菜:“还想吃什么?”
苏沐杏凑近了,全神贯注地伸着手指头翻找着想吃的菜,全然不觉自己的半个身子已经快埋到沈厌别的怀里。
沈厌别看了看怀里人微微露出的鼻尖和侧脸,暗自抬了抬下颌,但几根微扬的发丝还是剐蹭在了他的皮肤上,痒痒地。
不知过了多久,沈厌别轻言道:“还没选好?”
苏沐杏猛地抬起头,额间差点蹭过沈厌别的嘴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
她赶紧往后退了点。
沈厌别看着她,笑了声:“刚刚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
“那是因为我看得太认真了……”她怕沈厌别逮着她继续戏弄,忙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牛肉汤:“牛肉吃么?”
沈厌别点了个牛肉:“够了?”
苏沐杏点点头:“够了。”
等候外卖期间,两人又继续看起了电影。
沈厌别懒懒靠在沙发上,姿态恣意而又矜贵:“这么喜欢看电影,哪天去电影院看?”
苏沐杏摇摇头:“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在电影院看。”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面看。”
她喜欢那种沉浸在一个人的小世界的感觉。
就好像忙碌了一天。
终于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独属于自己的环境。
旁边沙发垫突然往下沉了一点。
沈厌别撑着手朝她靠过来,语气低柔:“那加我一个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