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周婉没有详细叙述事情的经过,只说了小乖跳楼,把沈厌别的手砸伤了。
她将车停在医院楼下,马不停蹄地赶到急诊室。
进去后,就见沈厌别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上吊着绷带。
“你来了!”周婉看见她,忙把她带过去。
她看着沈厌别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周婉怨叹一声:“都怪我,浇完花后没把窗户关好,小乖看见之前那条大白狗,竟然翻窗跳了出去!”
“幸好楼下有个雨棚,不过还是掉了下去,如果不是小沈听到动静跑下楼把小乖接住,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呢!”
周婉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可惜小沈的手还是伤着了,医生说是脱臼加上那什么,软组织挫伤,得修养一段时间了。”
苏沐杏看向沈厌别,半晌,小声问了句:“还痛吗?”
沈厌别缓缓撩起眼皮,回道:“不痛。”
但他嘴唇依旧微微泛白,看着没什么血色。
苏沐杏心里怪难受的。
主动拿着医生开好的单子缴费拿药。
弄完后,她开车把两老和沈厌别一起送回去。
车上,周婉提议让沈厌别这段时间都到他们家吃饭,苏沐杏无异议,沈厌别委婉地推拒了几句,见周婉坚持,还是同意了。
到了小区楼下。
苏国祥帮忙打开车门,准备扶沈厌别出来。
沈厌别挥挥手,表示自己可以。
苏沐杏在旁看着他略显蹩脚的动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临近家门口,周婉又说了声:“小沈,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沈厌别说了声“没事”,转身时,苏沐杏突然想起:“药没拿!”
她让周婉他们先回去,自己跑下楼把车里的药带上。
回到楼上,沈厌别家的门没关,她走进去,就见沈厌别站在厨房,似乎是想要将洗到一半的碗筷擦干净放进橱柜。
她赶忙走过去:“我来吧。”
沈厌别瞟了她一眼,倒没拒绝。
苏沐杏利落地将碗筷收拾干净,走出去,又见沈厌别在客厅里整理装满的垃圾袋。
她连忙上前制止:“你手都受伤了就别折腾了!”
她快速地把垃圾袋系好,见沈厌别一直盯着她:“怎么了?”
沈厌别突然来了句:“感觉手伤也不全是坏处。”
苏沐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那也不能这样啊……”
她见沈厌别还有心情笑:“你上班怎么办?”
沈厌别坐在沙发上,无所谓地道:“请假呗。”
“会扣钱吧?”
“多少会扣点吧。”
苏沐杏顿时觉得更加过意不去了:“那你扣的钱……我帮你出了吧。”
沈厌别轻笑了声:“我缺那点儿钱?”
苏沐杏无语:“说得你好像有几个亿似的,小半个月的工资也不少了好吧。”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多来看我。”
苏沐杏愣了下,匆忙避开他的视线,吞吐道:“我最近有点忙,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沈厌别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抬眸:“就那么怕喜欢上我?”
又说:“所以不敢跟我正常相处?”
“……”
苏沐杏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沈厌别还在关心这种事。
她解释:“我是真的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常十一二点才到家……”
沈厌别安静了,半晌,又问:“那什么时候忙完?”
“不知道,估计还有几天吧。”
“那我尽量好慢点。”
“……”
-
自打沈厌别手受伤后,就老实了许多。
或许也是因为她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有时间跟他见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有一周。
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苏沐杏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就听她妈说,老家大舅姥爷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周末他们可能会回趟老家。
他们一走,照顾沈厌别这件事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周婉离开前,还专门叮嘱了句:“人家小沈可是为了救小乖才受伤的,你可得好好照顾啊。”
沈厌别就站在旁边,心情很好的样子:“阿姨你们放心,苏小姐肯定不会亏待我。”
周婉他们一背身。
沈厌别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立马荡然无存。
苏沐杏感叹着他的变脸速度,望着他嘴角有些得逞的痞笑:“我提前告诉你,我没怎么做过饭,难吃别怪我啊。”
沈厌别不在乎地耸耸肩:“吃不死就行。”
“……”
苏沐杏把周婉留下的最后一点剩菜热上,考虑做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
她平时不怎么做饭,最多摘摘菜,帮周婉打个下手。
油热下菜时,她生怕炒糊了,全程关注着锅里的动静。好在最后虽有点点焦,不过还算看得过去。
她把菜端到茶几上,舀了两碗饭。
当沈厌别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到嘴边时,她紧张得停下了碗筷,默默盯着。
见他送进口中,连忙问了句:“怎么样?”
沈厌别故意吊着胃口,细嚼慢咽:“好吃。”
过了会儿,又补了句:“就算难吃,你做的也得好吃。”
“……”什么呀,又说这种话。
她发觉自己老是被沈厌别牵着鼻子走。
想了想,夹了一筷子菜到沈厌别碗中:“好吃你就多吃点。”
沈厌别果然露出诧异的表情,盯了她半晌。
苏沐杏盯回去:“只准你戏弄我,不准我戏弄回去啊。”
沈厌别沉吟片刻,笑了出来:“如果你觉得这是戏弄,我不介意再多来点。”
苏沐杏夹菜的手顿住,怎么感觉又是她被捉弄了。
-
吃完饭,坐了会儿,苏沐杏出门准备去超市把明天的菜买了。
沈厌别也跟着起身:“我陪你。”
苏沐杏盯着他的手:“你手伤了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沈厌别:“又不是腿瘸。”
“……行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沐杏问了句:“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拆绷带?”
“下周二吧,怎么,你要陪我去?”
“……我要上班。”
“也是,我哪有你上班那么重要。”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苏沐杏:“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我比上班重要?”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苏沐杏急死,“就你这样,出去肯定追不到女孩子!”
沈厌别不在意地“嗯”了声:“反正我也不追别人,就追你。”
“……”说得好像就她容易追一样。
两人来到超市,晚间猪肉打折,苏沐杏买了两截排骨,让沈厌别守着等阿姨把排骨分好,自己则走到边上,选了些蔬菜。
等她称完重回来,就见沈厌别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她认出,是街对面宠物店的员工,很年轻,估摸也就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两人似乎聊得挺开心。
女生时不时捂嘴、撩发的动作能看出她对沈厌别有几分兴趣。
苏沐杏走上前去,语气下意识有些沉闷:“东西买完了,可以回家了吗?”
女生吓了一跳,茫然地看了下他俩,似乎是察觉出什么,忙说了声“有事”,就走了。
苏沐杏:“挺受欢迎的嘛。”
沈厌别挑了挑眉:“才知道我这么受欢迎?”
苏沐杏没想到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不是说在追我嘛,还和别人有说有笑的。”
“可是某些人不是一直说没有心动过么。”沈厌别作出惋惜的样子,“要是对方有一点点心动,我也不至于这么挫败,要从别人身上找自信。”
苏沐杏闭上了嘴。
她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就沈厌别的条件,凭什么会一直追求她?
“其实有一点点。”她说得很快,背过身假装继续选菜。
沈厌别凑到她身边:“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苏沐杏往旁边站了点,嘀咕着:“没听到就算了。”
沈厌别突然笑了一声,弯腰凑到她耳边,音量放得很低,显得磁沉而又暧昧:“某些小骗子就是不诚实,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某些小骗子忠于真心呢?”
他故意作出苦恼的样子。
两只眼睛在光下又闪又亮。
苏沐杏忙拿过他手里的排骨,丢进篮子:“快点吧,我饿了。”
她转话题有一手。
沈厌别轻笑了声,倒也没再继续:“给我吧,重。”
苏沐杏:“这么点我还是提得动,你手伤了就别老是乱动了。”
沈厌别老是想找事做,她不免说得有些急。
沈厌别顿了下,另只手老实收回,揣进兜里:“行吧,我就多享受下某些人的关心。”
“……”
-
结完账出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离开超市前,苏沐杏临时起意,又折回去买了桶冰淇淋,准备带回去吃。
到家门前时,沈厌别说:“去我家看电视么?”
苏沐杏想到上回买的会员,他们家没有,纠结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没看上回那部电视剧,而是找了部电影《暴富攻略》,纯纯的喜剧。
她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她拿出之前买的冰淇淋小桶,一勺一勺挖着吃。
“有那么好吃?”沈厌别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苏沐杏回头,发觉沈厌别盯着她的冰淇淋,想到之前那档事:“你要想吃自己拿勺子。”
“我只想尝一口。”
他默默望着她,似乎根本不准备去厨房。
她想了想,拿着勺子挖了大勺递到他嘴边:“就这一次……”
沈厌别偏头,咬下那一勺冰淇淋。
巧克力色的奶油融化在嘴边,被他迅速舔去:“好像比上次甜。”
苏沐杏匆忙将勺子收回,有些慌乱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的触感赶走了刚才心头涌上的燥意。
可转眼,又反应过来,这勺子沈厌别刚用过。
他俩刚刚一直在间接接吻。
她心乱地干脆把整桶冰淇淋都丢给沈厌别:“你吃吧,我不想吃了。”
沈厌别抱着小桶,倒是不客气:“那你一会儿别后悔。”
说是那样说,过了会儿,沈厌别离开沙发进了厨房。
窸窸窣窣一阵,拿了个切成两半的火龙果出来。
他把新勺子放到苏沐杏手中:“听你妈说,你喜欢吃这个。”
又把一半火龙果递给她:“少吃点冰的,对胃不好。”
他捞起剩下的冰淇淋,转身放进冷冻室。
苏沐杏看着他吊着绷带还弯腰整理冰箱的样子,又看看手里的火龙果。
什么嘛。
原来是在关心她。
她舀了小勺火龙果放进口。
甜甜的,汁水充盈。
好像一切烦恼都能被掏空。
感觉到沙发往下沉了一点,沈厌别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她旁边:“好吃吗?”
整洁的衣装上带着淡淡的清香,扰得她一直没能完全沉浸在电影里。
最后电影结束,已经快11点了。
苏沐杏起身往回走,沈厌别则是把她送到门口:“欢迎再来。”
跟个迎宾侍者似的,不过一般的侍者没他这么帅。
她说了句“再看吧”,转身回到家中。
正准备洗澡时,肚子突然痛起来了。
她蹲了会儿厕所,发觉来了大姨妈,可按理说她的经期应该是在十天之后。
她突然有些庆幸刚才那桶冰淇淋没有吃完。
可当她站起来时,一种出乎意料的抽痛席卷而来,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想的是打给隔壁的沈厌别。
电话很快接通,沈厌别操着玩味的调子:“不会才分隔这么会儿,就想我了吧。”
苏沐杏没心思搭理他那些调侃的话,努力发出几个气音:“沈厌别,我肚子……好痛。”
对面一瞬间就安静了。
过了会儿。
“你在哪?”他的嗓音出奇的低沉、冷卓。
她撑着身子努力往门口方向走:“我在家,你能不能到门口接下我。”
话音才刚落。
屋外楼道间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敲响:“喂,苏沐杏,你在里面吗?能走吗?”
她强忍着骨子里的那股酸涩,走上前转动了门锁。
门打开那一刻,她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任凭自己倒在沈厌别的怀里。
沈厌别搂住她,神色严肃:“还能撑一撑吗?”
苏沐杏点点头,脸色却已全白,额间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意识恍惚间,她感觉身体一空,再睁眼,她已经被沈厌别背在了身后。
从她的视角,能看见沈厌别绑着绷带的手。
半悬着,像是很辛苦。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本就脆弱。
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双手绕过沈厌别的肩颈,小声开口:“我是不是很麻烦啊……”
沈厌别没有回头,只坚定地说了声:“不麻烦。”
“可是每次你一追我,我就躲,结果又要求你不准和其他女生讲话,我是不是对你太作了呀……”
“追人难道不应该抱着这些觉悟?”他嗓音轻柔,顺着掠过耳边的清风,“你不作。”
他背着她一路来到楼下街边,打了个车。
坐在车上时,苏沐杏无力地蜷在他怀里,感觉更痛了:“沈厌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啊。”
沈厌别低头:“别瞎说。”
苏沐杏抽吸两声:“如果我得了绝症,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耳边突然沉默。
苏沐杏瞬间觉得心凉了半截:“我就知道,一般人都挺现实,我不怪——”
嘴被捂住。
沈厌别轻叹了声:“都让你别乱说了,有病咱就治,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你治好。”
似乎是觉得不够明白,他又轻声补了句:“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路边突然亮起的灯光将沈厌别那张精致的脸照亮。
苏沐杏从下往上默默看了许久。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会很安心。
到医院时,肚子的痛感没刚才那么明显了,医生简单询问了她几句,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最近有没有熬夜?是不是精神压力大?
每回答一个问题,苏沐杏的头就埋得更低。
最近因为天天熬夜加班,基本都是一两点才睡,吃的方面,不久前,她才吃了一个冰淇淋……
医生听完她的回答,长叹口气:“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好好爱惜身体,你是她男朋友吧,你也不好好管管你女朋友,任她这么糟蹋身体啊!”
沈厌别莫名被责备了一通,也不恼:“不好意思,以后我会尽量看着点。”
医生看见沈厌别的手,又叹了一声,骂不下去:“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都身体都有问题,小姑娘,以后注意着点,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克制点,不要再行男女之事了。”
听到男女之事,苏沐杏愣了下:“医生,我们……”
医生直接把开的药单递给她:“最近注意点饮食,如果还是不放心,等明天来拍个片子,好好检查一下。”
苏沐杏“哦”了声,接过药单,说了声“谢谢”。
沈厌别扶着她,把她带到楼下大厅坐着,自己则跑到一边缴费拿药。
拿好药,沈厌别回到她身边。
他耐心地讲解了一遍药的吃法,苏沐杏听了,但没完全记住。
她似乎还没完全缓过神,小脸卡白,缩窝在椅子上。眼角红红地,还噙着星点泪珠,在光下泛着淡淡光润。
沈厌别放弃讲解:“还很痛吗?”
苏沐杏木木地摇了摇头,过了会儿,问道:“我们要回去了吗?”
“等你缓过了,再回去。”
苏沐杏点点头。
就见沈厌别又跑到一旁,全程凭借着一只右手,又是拿纸杯,又是接水。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等他回来,她抬头问道:“你手……没事吧?”
沈厌别将水杯塞到她手中:“断不了。”
苏沐杏接过水杯抱在手心,暖呼呼地:“周二,我陪你来取绷带吧。”
沈厌别顿了下:“良心发现了?”
苏沐杏动了下嘴皮:“这叫知恩图报。”
“那我能申请别的报酬么?”
苏沐杏知道他想说什么,想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追求过她的人是不少,但大多是为了那副皮囊。
从和沈厌别重逢到告白,不过一个来月,不是见色起意,她想不出别的理由,除非——
苏沐杏:“之前你在学校说的,高中时暗恋的那个女生,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