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别打断她的话,单手撑着她身后的椅背,猛然靠近。
他扬起眉眼,表情张扬。
像一头暗伏已久的狼。
苏沐杏心头一震,胸腔内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力。
如此直白的。
热烈的。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打扫清洁的男同学站在门口,满脸通红,铁质的撮箕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学学学姐、学长,你们——”
苏沐杏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覆上一层窘意。
她推开沈厌别,快速走了出去,迎面撞上黄老师和张智他们。
张智因为没有演讲,所以一直坐在台下,现在一见她,拦着她,滔滔不绝的夸赞从嘴里冒出。
过了会儿,沈厌别慢吞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沐杏一见他,刚才那种诡异的心情和被发现后的羞赧再次涌上来。
她往没有沈厌别的地方走了点。
张智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们:“苏组长,你和姐夫发生什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苏沐杏忙说了句“没有”。
沈厌别走到她身后:“黄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黄老师:“好好好,那你们慢走,到时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沈厌别:“好。”
张智原本想跟着他们走,结果被黄老师拉去聊天。
一时又只剩他俩。
苏沐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刚刚的距离,作为朋友来说太近了。”
沈厌别“哦”了声。
苏沐杏回头看他,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对她动心。
她感觉心里有点点郁闷,扭头走掉。
沈厌别跟了上来:“生气了?”
“……”
沈厌别绕到她跟前,挡住:“真生气了?”
他收起之前那副散漫的调调,微低下头,盯着她。
被盯得久了,苏沐杏不得不抬起头:“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被人看见。”
“对不起。”
!
苏沐杏诧异地看着他。
沈厌别笑了:“不生气了?”
苏沐杏:“你,还会说对不起呢?”
沈厌别让开道,转而走到她身旁:“为什么不会,你也把我想得太糟糕了吧。”
“谁让你老是做那种事。”
沈厌别故意发出叹息的声音:“都这么久了,你对我的印象还没改观?”
说得还挺委屈。
苏沐杏动了动一直紧握的手指:“其实……你还算是个好人吧。”
“算是?”沈厌别嗤笑一声。
苏沐杏想了想,改了下措辞:“是,行了吧。”
沈厌别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清和的风徐徐吹在身上,莫名让人平静。
回到主路。
临近中午,太阳已经从云层间露出,繁密的枝桠从两边延展,恍若在道路上方搭起了一座拱桥。
树影斑驳,黄色的叶片从头铺到尾。
苏沐杏望着眼前的景色,突然有些怀念以前的生活,无忧无虑,真好。
她忽然不想那么早离开学校,便在路边找了根椅子坐下。
拿出手机,对着树影重叠的道路按下快门键。
正准备再换个角度,沈厌别那双又直又长的腿突然出现在镜头。
她将手机往上挪了挪,沈厌别刚好转过头。
唇角微勾,和煦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覆上一层薄薄的光。
凉爽的秋风吹乱他的黑发。
干净而又纯粹。
某一刻。
苏沐杏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将画面永远定格。
“偷拍呀?”沈厌别扬着调子,语气玩味。
苏沐杏慌忙放下手机:“明明是你挡着我的镜头了好不好。”
苏沐杏又对着四周拍了拍,发了张朋友圈。
很快,有人回复。
李粥粥:【可恶!!为什么我偏偏今天有事!!!】
郭浩:【这你们学校?不错呀】
……
苏沐杏简单扫了两眼,回头,沈厌别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他双手撑在身后,头微扬,细碎的光影将他额前的头发染上光泽,侧脸线条俊秀而又干净。
苏沐杏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穿着洗到发皱的白色衬衫,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
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干净、清冽,就像夏季偶然拂过的一道风,凉爽而又惬意。
她忽然想起刚才教室里的话,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之前说你高中喜欢过的人,是谁啊?”
沈厌别拖着尾音:“想知道?”
“人总会有那么一点好奇心嘛,那人……我认识吗?”
沈厌别没有回答,良久,他忽然反问回来:“那你呢,你说你高中没有谈过恋爱,是认真的吗?”
苏沐杏:“当然了!高中我妈管得严,根本没有机会好吧,直到上大学遇上孟朝,说起来那家伙还是我的初恋呢。”
沈厌别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她:“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厌别盯了她一会儿,又把头转了回去:“你答应和我交往,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眺望着远方的篮球场,笑容狡黠。
任凭她怎么问,就是不说。
“——你好,请问你们是刚刚在台上演讲的学姐学长吧?”
稚嫩的声音打断他俩的拉扯。
苏沐杏看向面前两个年轻面孔,回了声:“对,有什么事吗?”
女生拿着手机,神色害羞:“我能和你们合张照吗?”
苏沐杏稍感意外,女生急忙解释:“因为姐姐你们太好看了,所以……可以吗?”
女生圆润的杏眼充满期待。
苏沐杏想了想,点了点头,回头问:“你可以吗?”
沈厌别懒洋洋地“嗯”了声。
女生开心地跑到苏沐杏这边,把手机交给朋友。
苏沐杏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拍完。
女生拿回手机,说了声谢谢,想到什么,又补了句:“学姐,你们应该还没吃午饭吧,学校门口有家凉面超级好吃,就出门左拐,有个红色的牌子,你们可以去试一试。”
苏沐杏回了声好,挥挥手和女生道了别。
她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快到12点,犹豫着道:“你……要不要去尝尝那家凉面?”
见沈厌别没反应,她又道:“我请客,就当补偿你的名誉。”
沈厌别:“我的名誉只值一碗凉面?”
“不然呢。”苏沐杏故意逗他,“要不,请你吃两碗?”
-
女生说的凉面摊离校门口不过十几米远,出门便能看到一长串的学生在那排队。
两人排了好久,才终于等到座位,点了一碗凉面和一碗米线。
凉面她要的特辣。
等待上菜途中,苏沐杏去买了杯奶茶。
以前放学时,她也喜欢和李粥粥在校门口买奶茶。有时怕长胖,两人还会共喝一杯。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店门还在,老板娘也没换。
她回到凉面铺,东西已经上齐了。
她盯着沈厌别碗里的米线,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换着吃呀?”
沈厌别看着她,冷不丁地哼了声,又找老板娘要来两个小碗。
苏沐杏开心地接过,先尝了一口他的米线。
嗯,还不错。
然后又端起她的凉面,嘶,怎么这么辣!
以前她特别爱挑战学校门口的各种特辣美食,只是没想到这么久没吃,舌尖早已承受不住这种辣度。
她赶紧拿过一旁的奶茶,咕噜喝了一半。
放下奶茶,她看着对面正埋头吃米线毫无察觉的沈厌别,心里突生一个坏点子:“你尝尝凉面,超级好吃!”
沈厌别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嘴唇,“呵”了一声。
苏沐杏:“真的好吃,你快尝尝!”
沈厌别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溜儿,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神色虽没变,但冷白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沐杏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还不等她多笑几下,沈厌别忽然拿过她面前的奶茶:“喂,那是我喝过——”
还剩一半的奶茶顷刻见了底。
沈厌别冷冷笑了声:“确实很好吃呢。”
苏沐杏已经无暇顾及沈厌别那副想要找她算帐的凶恶表情,指着奶茶:“我喝过的……”
沈厌别盯着她:“所以呢?”
所以呢?
沈厌别竟然说所以呢!
他难道不知道这算间接接吻吗?
沈厌别突然反应以来似的,拖着调子“啊”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和你间接接吻吧?”
苏沐杏一愣,脸上隐约发烫。
“不是你说的么,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他托起腮,狠狠咬下吸管,唇角弧度扬得张狂,“朋友共喝一杯奶茶,有什么问题吗?”
他突然像个恶狠而又痞里痞气的校霸,却说得有理有据。
苏沐杏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半晌,奶茶杯被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苏沐杏对上他轻佻的目光,有些烫,连忙低下头,吃面!
-
最后凉面太辣,苏沐杏吃到一半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有些没吃饱。
她坐在车上感叹:“我还是觉得你奶奶做的凉面好吃,还有肉卷,里面都会加一种酸酸脆脆的榨菜,超级开胃——”
说到一半,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她忙回头对着沈厌别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
沈厌在开车,他语气平淡:“这算什么伤心事,如果我奶奶知道有人因为她的手艺记得她,应该会很开心。”
车子平缓地驶出校园。
以往推车成堆的校门口变得整洁而又干净。
后视镜里。
校门口刻有校名的石碑越来越小,就像已经逝去的青春,离他们越来越远。
苏沐杏默默扒着车窗,最后望了一眼学校。
耳后,沈厌别清冽的嗓音骤然响起:“想要吃么?”
苏沐杏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吃什么?”
“我奶奶做的那些东西。”
她有些诧异:“难不成你会做?”
“以前帮我奶奶摆摊时学过一点。”
“真的吗!”
“嗯。”沈厌别看着镜子里苏沐杏欣喜的表情,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下午有空吧。”
“有啊。”她请了一天的假呢。
“那我们——就去找你说的那个酸酸脆脆的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