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烈缓缓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婉儿,你是嫡女,府中之人对你恭恭敬敬,而我只是一个家丁,又不合时宜地抢了肥差,自打我进府那一刻便成了众矢之的,第一夜他就敢湿了我的被褥,下一回不知还会做出怎样出格之事,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是为了你,如果我不出手反击,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那我便举步维艰,还如何找着时机对你一诉衷肠,我承认鬼压床是我做的,但是他的死与我无关。”
秦婉自责不已,越发心疼起眼前的人,紧了紧环抱的双臂,往他怀里缩了缩。
漆黑的夜,不识颜色。
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
“阿烈,几日不见,我好想瞧瞧你,只是......。”
唐烈握住她的手在脸上蹭了蹭,“摸摸看,还是不是原来的阿烈。”
一股温热的气息环绕在她的指尖,令她心头澎湃,秦婉欲要抽回,被唐烈牢牢抓住而动弹不得,她只得轻轻唤了一声:“阿烈。”
“嗯?”
“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只想好好珍惜剩下的半月,若我早些与你相识,在还未身不由己的时候该有多好。”
唐烈并未答话,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紫薇花香,令人心神涣散,唐烈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下去。
秦婉并不反抗,脸上看不清是惊愕还是羞涩。
唐烈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子瞬间紧绷,浅浅一笑,戏谑道:“果真是浪荡子。”
秦婉双手掩面,赶忙转过身去,脑中乱成一团,能做的只有羞涩地搓着衣角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唐烈张开双臂从后背抱住了她,湿热的鼻息从脖间拂过,秦婉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这样好些了吗?”唐烈问。
一股热浪直冲耳根,双颊如同在熊熊烈火中炙烤,秦婉不知所措,差点身子一软又投怀送抱。
“我何曾不想,若你不是出自名门,若你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阿烈。”许久,秦婉转过身,纤纤玉手轻轻滑过贫瘠土地般的脸颊,“阿烈,我还不知你来自哪里?”
唐烈心头一慌,转瞬即逝,“四海为家,以前的家在何处我不知晓,以后有婉儿的地方便是家。”
“阿烈。”秦婉呜咽着,心疼不已,一连串泪水无声地流下来,“你吃了不少苦吧。”
苦?唐烈猛然想起母亲无情落下的巴掌,那狰狞的面孔如同洪水猛兽般将他吞没,他废寝忘食地习武识字,事事顺从,本以为泪水流尽就能迎来光明,却始终不得母亲多瞧一眼,曾经满目温柔如今冰冷似雪,虽然这些年他逐渐习惯和无视母亲的冷漠,只是这些早已如恶疮一般与他合为一体,一旦被人揭开伤疤,便会痛彻心骨。
想到这些,唐烈才意识到今夜的自己又过于放纵了,果然情是这世间最危险最无药可救的。
秦婉缓缓抬头,凝视着依稀可见的轮廓,说不出的苦楚,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她若不顾一切跟着唐烈远走高飞会如何。
风吹过摇摇欲坠的叶子,叶子随风飘零终会落下,这是叶的命,风只是命里的过客。
“愿我死后火葬,我的骨灰便能随风飘散,看看阿烈儿时瞧过的山河。”秦婉低下头,把头埋进唐烈的肩头,“阿烈,我不该让你进府,我将要嫁做人妇,答应我,不要回头,忘记我,好好过日子,娶妻生子,这般我才没有遗憾。”
秦婉的真情如同温热的泉水,慢慢融化着他冰冷的心,一滴眼泪不禁轻轻滑落到嘴边,些微苦涩。
“婉儿,在我心里,我的妻子只有一个,只有你,若没有你,我便终身不娶。”
这句话半真半假,这么多年唐烈已经忘记了如何爱人,他也不想爱人。
“阿烈?”秦婉全身搐动,一声声无奈且痛苦的抽泣,湿了肩头。
卧房鼾声如雷,唐烈酣然入睡,梦里,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乖,阿烈。”他定睛一瞧,这孩子并不是他,却也与他几分相似,片刻他才看清,那是秦婉。
唐烈已然掌握了秦府的守卫排布,只是想要进入秦戬的书房,绝非易事,门外日夜有侍卫把守,且不说一个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还未接近便已命丧黄泉。
不过世事无绝对,经过多日探查,若想要进入,只有一条路。
后院的案子已经结了,秦府随时会吩咐清点贺礼,若再出人命,保不齐会引火上身,他必须早日把东西送进去。
入夜,咸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汗臭味,晚膳之后家丁皆争先恐后在院中冲凉,唐烈寻了个角落坐下,面无表情地瞧着满院子的光膀横肉。
待众人散去,他才慢慢地挪到井边,冰冷的井水依稀倒映出他的轮廓,更甚冷冽。
夜深,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卧房,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书房外,正值守卫换班松懈之时,唐烈施展轻功,身子轻轻一纵,脚尖顶住墙壁,借力一蹬,飞身而上,稳稳落在房顶。
许久,见下面毫无动静,唐烈才敢轻轻抽出瓦片,俯身下去,内里一片黑暗。
片刻,他纵身一跃,置身于黑暗中。
唐烈屏息凝气,确定外头并无异样才敢进行下一步行动。
秦戬的书房布局异常简单,除了一张饱经风霜的书桌,只有叠比山高的战案以及排兵布阵的书籍,新旧掺杂,皆是这些年为玄宇国呕心沥血见证。
唐烈心中感叹,若非立场不同,这样一位人物无可厚非是百姓的依仗。
仔细查看了一番,唐烈无意中瞧见五年前的一份战案,一刹那仿佛置身于冰窖,浑身的血液瞬间停滞,拳头不禁发力,险些将手中的东西撕碎,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的东西塞了进去,眼神狠厉。
许是心绪不稳,呼吸急促,只听得外头传来嘀咕声,唐烈一惊,迅速飞身一跃从房顶穿过,刹那间守卫开了门,说时迟那时快,唐烈俯身用身子压住了洞口。
许久才听得下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唐烈身子一软,翻身躺下气喘吁吁。
细算时辰,唐烈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很快便有一对守卫会经过此处,想要抽身离开便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