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是寻常家宴,秦将军不必拘束,咱们很快便是一家人,本公子敬你一杯。”
秦戬随即起身弯腰回敬,“谢大公子盛情,敬大公子。”
“秦将军好福气啊,夫人品貌端庄,雅致清丽,令千金更是芙蓉如面,明目皓齿,美艳绝伦。”
秦婉低着头,微微皱眉。
“大公子过誉了。”
“是秦将军过谦了,秦小姐芳名,天宁城谁人不晓,只是本王有幸得见,着实大方得体。”大公子只瞧了一眼,侧颜便足以摄人心魄,肤光胜雪,两颊晕红,妩媚之极。他缓缓端起琉璃盏抿了一口,赞叹道:“果真好酒,好酒。”
秦戬心中咯噔一下,想来大公子的眼线早已藏入秦府,他心中不快却不得不唤秦婉谢大公子美言,“小女骄纵惯了,若失了规矩,还请大公子恕罪。”
“哦对了,本公子近日见了丞相,丞相还提起了秦小姐,好一番夸赞。”大公子悠悠转动着手中的琉璃盏,眸底另有深意。
元音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秦戬微微转身扫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失礼,心中难免惭愧,转而朝大公子道:“多谢丞相。”
“呵,丞相与秦小姐血浓于水,自然是会多美言几句。”
元音娘面色越发阴沉,为了秦府却也还沉得住气。
秦婉没有权利去辩驳,只能任由大公子出言侮辱,她仿佛瞧见了她的余生,她能做的只有低着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仿佛都成了穿肠毒药。
“怎么不动筷了,本公子说过不必拘谨。”
好一顿憋屈,好一番羞辱。
马车缓缓驶在来时的路上,帘子时不时透进来一股凉意,三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很快马车便稳稳停下,秦戬扶下元音娘,转身瞧了一眼,碍于元音娘在旁,面露难色,最终只是道了一句:“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秦婉微微行礼,跟着二人进了府。
夜深,微凉,阵阵紫薇花香从她鼻尖轻轻拂过,亲昵热情,微风轻轻抚摸着疲惫的身躯,舒缓松快。
秦婉驻足了片刻,她不想回房,她隐隐觉着唐烈今夜会来,只要他心中在意,他定会来,她本是想逼着他来见她,只是这会子她心头发虚,不敢面对,却又忧心他若是真的不来,她该如何自处。
“布谷。”
一声布谷鸟叫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中异常突兀,秦婉双脚发软差点跌倒在地,心头如皮鼓被狠狠敲击,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她抬头,除了四四方方望不到底的黑暗,什么都瞧不见,布谷鸟叫是唐烈的暗号,秦婉心中不禁嗔怪,这个浪荡子到底藏在哪里,为何还不现身。
许久,漆黑的夜,除了风拂过树枝的摆动声,周围一片寂静。
秦婉面色一沉,脸上如这六月天下了一层雪,寒气逼人,赌气般快步朝内院走去。
“小姐你回来了。”
云绮听侍卫传话老爷夫人已经回府,左等右等未见秦婉,正准备出去寻她,就瞧着她的主子愤愤而来。
“云绮,关门,梳洗,就寝。”秦婉大声吩咐着,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唐烈藏在暗处,只瞧着一抹紫红色的身影快步进了房,紧随着“砰”的一声,可见在大公子府并不愉快,唐烈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担心着,过来一趟并不容易,既要防着后院那些好事的人,又要防着戒备森严的守卫,若是真就寝了,他还如何见上一面。
下面很快有了动静,唐烈只觉眼前一黑,屋里的烛火熄灭,还传来房门被带上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消失,唐烈一个飞身便从屋檐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布谷,布谷。”唐烈试着唤了两声,内里毫无动静,他驻足了片刻,欲要离开。
“明天我便让人把布谷鸟都驱逐出府。”
“婉儿,是我。”
内里一片寂静,唐烈再试着唤了几声:“婉儿,婉儿。”他伸手推了推,无奈地摇了摇头,门从内里被锁上了,奈何短刀又留在了客栈,无计可施。
“既然婉儿已经睡了,我便回去了。”
秦婉心中又气又急,眼瞧着门外的影子准备离去,她咬咬牙快步奔向门口拔掉了门栅。
唐烈笑笑,迅速推门而入带上了房门,随即一把把秦婉拥入怀中。
秦婉心中有气,奋力挣扎了出来。
唐烈一惊,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大公子的羞辱,唐烈方才的避而不见,足以摧毁秦婉的脆弱的心,她禁不住轻声抽泣。
片刻,唐烈松了一口气,瞧着应是受了委屈,无关他,他重新将人揽入怀中。
许久,抽泣声渐渐消失,唐烈才放开怀中的人,轻声问道:“今日在大公子府受委屈了吧。”
秦婉扭过头兴师问罪,“还有你,方才近在眼前避而不见,此刻何必再来。”
“避而不见?”唐烈心中疑惑,他何时避而不见,为了见她,他把房顶的蚊子都喂饱了,“方才?”
“就在前院,我明明听见布谷鸟叫。”
原来如此,唐烈无可奈何地扑哧一声,“秦大小姐,这时日有布谷鸟叫实属常态,我发誓,我一直到在这里等你。”
秦婉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那你换个暗号,就,就猪叫吧,呵呵。”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吼吼,吼吼。”
一番滑稽之语一扫心中阴霾,但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求证。
“阿烈,有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秦婉几分犹豫又几分恐惧。
唐烈握了握她的手,柔声说道:“我听着。”
“后院那个中毒的家丁叫小丁?”
“是。”
“小丁鬼压床是你做的?”
唐烈手上动作一顿,心头顿生慌乱。
秦婉抽出双手,转身继续说道:“小丁却死了。”
唐烈明白秦婉对他生了疑,他并不急于解释,任由秦婉把话说完。
“太巧了不是吗?”秦婉喃喃道,语气渐弱,仿佛前面的话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婉儿,只要你一句话,明日我便请示马管家出府,从此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唐烈的话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割在她的心口,“你说过会陪我的。”
“婉儿希望,我便陪你,若婉儿不愿,我便离去。”
“我,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秦婉疑虑已消,唐烈果真只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出了人命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抚上娇皮嫩肉的双颊,轻轻擦拭着,眸底却散发着冰冷骇人的光,异常诡异,欲擒故纵这种把戏他早已用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