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愿望?
陆盈霜一阵迷瞪,聊人生聊理想啊?
我们的理想必须是——
星辰大海!
不过忽然聊这个做什么?
陆盈霜正想问,搭在她衣裳带子上的手忽而改搭她的腰。
李青珩一手搭她的腰、一手捧她的下颌,在她嘴唇上落一个吻。
“唔!”
很快这个吻变得深沉,李青珩衔住她的下嘴唇不住厮磨。
“唔唔唔。”
皇上像猫一样缠人,陆盈霜发不出像样的声音,索性放松脖子享受这个亲吻。
她……
不要回答。
李青珩叹息着加深亲吻。未尽的问话消弭在唇齿间,无尽的热望咽藏在喘息里。
好像怎样贴近都不能足够。
……
一帘风月不得闲,一枕烽烟在眼前,没工夫沉溺儿女情长,眼下实在还有正事。
唐真的回信很快传到,计策定下,只待发动。
这个节骨眼,李青珩提出分兵而行,请陆盈霜带羽林卫回京。
确实,料理北境将军府,羽林卫若是在近旁确实会成为一个变数。
陆盈霜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事不宜迟,即刻返京。
两人在胜州分别,陆盈霜陪着“生病不宜露面”的圣驾回京,而李青珩悄悄返回并州与尉迟松昌等人筹谋举事。
十月初三,“圣驾”抵达京中。
说是偶感风寒,皇帝陛下一路窝在玄木车里没露面,到皇城以后又蒙头遮面地一头扎进玉宸殿,不知道的还当陛下毁容呢。
再说带回来这一班羽林卫,放在并州是祸害,带回京中……
也是祸害啊。
别急,陆盈霜暗暗告诫自己,别急。
其余宫中一切无恙。
唐卉那么能干,能出什么乱子,都好着。
妹妹们倒是都很好奇,怎么出去一趟淑妃气色明显好许多?跟着宋昭仪回京的母子俩个又是什么人?
好一顿补课。
一听,什么?
袖手旁观看人病死?冷血!
宠妾灭妻秘不发丧?无情!
纷纷能出力的出力、出人的出人,北境的事很快传遍京中,折腾宋云裴母子的人又多好些。
然后陆盈霜发现一件事,关于她的一个缺点。
她发现她实在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
宫里的更漏比夜长,宫里的晨曦比梦迟,宋云裳手作的羹品也不香了,上官白胭新写的话本也没趣了。
这日她好容易起打起精神,羽林卫中郎将来禀,言道北边似乎有异动。
三日前收到北境将军府的信儿,说拓跋部似乎有异动;
今日战报又到,说出兵平叛不顺利,北境将军府伤亡惨重。
这封战报语焉不详,落笔也不是安北将军印信。
郎将尽职尽责,食河阳王之禄忠河阳王之事,直觉此事不简单,建议皇后娘娘准许羽林卫先把玉宸殿围起来。
围起来,一切等河阳王千岁回京再说。
陆盈霜表面同意:
爱卿此言甚是,围围围,本宫亲自看着你们围。
围一座空殿,要围就围咯。
陆盈霜心里猜测:
皇上已经得手。
拓跋部佯装发难,夜黑风高,趁乱干掉一批将领,北境将军府悄无声息之间改名换姓。
唐真领着手下,应当已经入主北境将军府。
等到李沣从南境回来就是一出请君入瓮。
按照陆盈霜的设想,“李沣还朝”还早,怎么也是月余往后的事。
没想到当天傍晚皇后娘娘被事实光速打脸。
斥候带来消息,河阳王已在返程路上。
人到哪了?
斥候说已经到汉水。
送出这封驿报时,河阳王殿下正率军在汉水畔梁州驻扎。
汉水?梁州??
陆盈霜心底一个激灵,梁州距京中不过五百里,急行军两日就到!
为什么李沣会在梁州?
他之前不是已经到涪陵江么?
涪陵……除非……
除非他那时候已经开始返程!
他为什么突然返程?
陆盈霜胸口巨震,除非他听见什么。
可是那时候,北境相当安稳,宋岘怀那个老登西正把圣驾一行圈在都督府寸步不能出,一定不是北境。
那就只有京中。
京中什么事?引得李沣丢下南境不管?
陆盈霜急召唐卉询问。
唐卉也是摸不着头脑,根本没什么异状,只有——
“对了,娘娘身边那位菀露姑娘呢?”
菀露?菀露!菀露前儿说看王妃身子不虞,自请出宫照料去了!
她难道是当了耳报神出宫躲避?
陆盈霜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不是个大嘴巴,不会把和李青珩的计划到处嚷嚷,因此菀露并不知情,那么她能带给李沣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能带出宫的,只有原本在宫里的,原本在宫里的……
原本在宫里的……
陆盈霜心中一霎冰雪浇透,起身奔到东暖阁。
东暖阁进殿左手边是一排酸枝通顶柜,藏一些皇后娘娘搜罗来的民间话本。
中间一层书箧,藏的是李青珩和李玦正经念的书。
角上带锁柜子,藏的则是一只锦盒。
两尺见方,织金锦蒙壁,独山玉缀盒。
盒中第一层置朱砂玉蜡,第二层置雾蘼兰,最下一层是梁让的头。
陆盈霜哆嗦着打开柜锁,如今这只锦盒,不翼而飞。
*
“本宫命你全权拱卫玉宸殿。”
偌大的帝王宫室,这会子内侍宫人全部清出去,只余陆盈霜与羽林卫中郎将在内。此外立柱后头……
陆盈霜肃着脸问:
“你便是如此办差的?皇帝人呢?”
中郎将也很焦急,他日夜看守,怎么会走脱一个大活人呢!
他抱拳请命:
“启禀娘娘,微臣请旨,将一干内侍宫人严刑拷问,必能问出陛下的下落——”
“本宫瞧着问你才是正经!”
陆盈霜不由分说抢白。
严刑拷问?如今玉宸殿诸人,经过陆盈霜几轮筛除,都是忠心的,你要打谁?
你今日要死。
这个人留不得了。
不能让李沣进城,据京畿、平诸戎,太名正言顺,胜算太大。
京中多少重臣,到时候都会成为李沣要挟的筹码,萧疏雨不在,唐真也不在,到时候谁拿李沣都没法子。
京中还有……自己。
陆盈霜知道,自己在宫里一日,恐怕李青珩一日下不了决心攻京畿。
……不不不,分心想那个呆子做什么!
重点是如果李沣真的以为她陆盈霜藏匿梁让的人头,那李沣进城以后她能有好果子吃嘛?!
没有!先想想怎么保自己的小命吧!
菀露这个妮子,死活又不肯进来答话,弄不清为什么忽然反水!
眼下之计,陆盈霜必须守好京中,守好皇城,按兵不动,等北境的消息。
而若想把控京畿,则羽林卫必须握在手里。
陆盈霜寻一个话头停顿的空档,前迈一步。
郎将刚想再陈情,冷不防面前三步皇后广袖一扬,一捧灰蒙蒙的粉末扑在他脸上。
“娘娘?”
郎将猝不及防,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立柱后李玦和苏茂德走出来。
“皇嫂,如今什么章程?”
如今的章程。
“苏茂德,召鸾台凤阁到含元殿议事,广发英雄帖,请各州刺史进京勤王。”
“再请温相拟罪诏,悉陈罪人李沣叛逆之罪,着重在先帝和先太后之死上落笔。”
“汝南王。”
“臣弟在。”
“待温大人的罪诏拟成,你先念。”
李玦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活儿,听他皇嫂肃容道:
“站到朱雀城楼上,好好念一念。”
念给全京城、全天下都听一听。
如此方能众志成城,死守京城。
“诺!”李玦响亮称诺,腰杆倍儿直。
“去吧。”
陆盈霜冲苏茂德颔首,苏茂德陪着出去。
诸般安排妥当,陆盈霜唤来后宫诸人。
“本宫不说花哨的场面话。还记得年头上李沣拿‘疫病’的由头封宫?接下来一段日子,不会比那时容易。”
陆盈霜顿一顿,接着道:
“你们当中有家在京城的,也有家在四境的,若是想将家眷都送出城,或者想回家投奔,本宫话在这里,今夜就走。”
“过了今夜,京畿封城,谁也出不去。”
她这话说得凝重,有生死离别之感,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下一瞬温玉琉和唐卉首先双双惊呼出声:
“娘娘这是哪的话?”
“臣妾等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先前韩继凝替陆盈霜配迷药,擒住羽林中郎将就是她的手笔,来龙去脉比旁人更详知些,此刻并不多话,静静道:
“李沣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宋云裳也道:“皇后娘娘在这里,我们哪也不去。”
这时候陆盈霜平日结的善缘显现出来,宫中姐妹谁都不愿走。
不仅不走,还都自告奋勇各自联络,要陪着陆盈霜守城。
好好好,陆盈霜感慨片刻,开始干活。
首先守城的兵械火器,要有着落。
武库中尚署令是萧疏雨亲爹,钥匙呈来,陆盈霜全权交给温岳。
羽林卫的兵权明面上交给李玦,实际是靠兵部唐大人等人从旁协助。
温相文代武职,主领城防。陆盈霜放心。
其次,投诚的羽林卫领守城的职,不在宫中,而这宫里,有人出去就得有人进来。
菀露这个丫头,甭管乐不乐意,进来吧。
还有陆盈霜的便宜娘,一起“请”进宫来住两日。
陆盈霜现在进不得河阳王府,但是有人可以。
韩绍凌是李沣贴身的御侍医,一直很得信重,平日也给陆棠华请平安脉,一剂药下去,保管你王妃娘娘闭眼时在河阳王府,睁开眼在昭德殿。
原本陆棠华还要缠舌,陆盈霜一封家书拿出来,李秉璘亲笔字迹一露,成功吸引住她的目光,再没心思分在旁人身上。
夜阑人静,枕戈待旦,陆盈霜一点一点思忖各处还有没有纰漏。
其实……
说什么惧怕李沣,更多的还是怕他进城祸害朝中。
若是真能寻着机会,就像整治羽林卫郎将一般,若是一对一,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到底有没有?
有……
没有……
李青珩,自己到底想他没有?
有……
没有……
这夜,真是长。
马上重逢!不能只有情情爱爱,霜霜也要有高光嘛……我霜临危不乱,宽宏,果决,有勇气,识人很清……灰常优秀!
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