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宵合欢燃香,一池鸳鸯浴裳。
李青珩两辈子没经验,只觉得一抔软玉不要命似的往自己怀里挤蹭,挨得太近又喊热,松开她些,她又蹙眉说冷。
到底是热还是冷?慌得李青珩一时想传檀香炭,一时又抻手去将床帐掀开一角透气。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慌,别急,仔细伤着人。
入手极其逼仄,他以为他的指尖已经足够热,因为十指连心,他的指尖承载心头的热意,没想到只有更灼人。
终于踅摸到一处,灵犀春透,陆盈霜本就酡红的面颊如研濡樱桃浆,仰露的脖颈如百合吐蕊,李青珩好像魇住,痴痴吻上百合花瓣。
比及入巷,陆盈霜尽兴,才不管什么规矩身份,轻一点重一点里面一点出去一点,颐气指使,闭着眼无般不说出来,李青珩老老实实遵照凤旨,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终究不敢冒险,谁知道古人这些药有多大效用?李青珩卖在陆盈霜小腹上。
又顾忌她是初次,不敢再逞凶,慢慢收拢四肢把她合抱入怀。
她身上还在轻轻颤,他心中熏熏然,勉力收敛心神有一下没一下捋过她的后背安抚。
趴在皇帝陛下身上,陆盈霜鼻中轻哼一声:“嗯……”
李青珩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是呀。
皇上您身上没有一两肥肉全是硬硬的骨头,实在不很舒服。陆盈霜翻身躺倒在榻上喘气。
别说,还挺耗费体力。
也是健身新路子,至少比骑马舒服。
一旁李青珩抻着脑袋张望来、张望去,不敢说一句:再给我抱一会儿呗。
陆盈霜掀开眼角看他:“皇上何事?”
李青珩眼巴巴的:“真的不舒服?”
还念叨这茬呢?
陆盈霜看他眼睛湿漉漉、圆溜溜,活像一头无辜的小鹿,心思一歪脑子一空伸手拍他面颊,一边拍一边笑:
“没有。”
也不敢真的多大手劲真拍,很快变成轻抚,眼见李青珩还是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样子,她好笑道:“怎了?”
李青珩叹口气,拉过衾被为她仔仔细细掖好掖严实。
又看半天,终于手臂一横拦在她腰腹间,侧身面向她躺下。
陆盈霜闭目养神,任他贴着。
少一刻,陆盈霜说要沐浴。
“好,稍等。”
李青珩不许她动弹,独自披衣起身传点热水,又传檀香炭桶。
“不去汤兰殿,将湢澡桶和檀香炭桶都抬进来。”他吩咐。
“不去汤兰殿?”陆盈霜奇道,汤兰殿紧连着寝殿,又不远,通传沐浴都是去汤兰殿的。
李青珩回首道:“稍待你便知。”
“喔。”陆盈霜心不在焉应一声。
实在不能不心不在焉,皇帝陛下头发散着,轻衣缓带,回首间……
真是美貌呢!
那个腰臀比,那个含羞带臊的眉眼!
还有方才两人坦诚相对时赵盈霜亲手捏过的腹肌胸肌二头肌,统统瓷实得很。
不亏不亏,这波不亏。
比及宫人抬着一应的东西进殿安置好,李青珩吩咐他们去殿外候着,折回榻边表示想要亲自抱——他不敢说想抱,只敢说想扶,扶陆盈霜到热水桶里泡上。
“盈霜,我扶你?”他问。
陆盈霜眼睛忽闪忽闪瞧他,奇异地读懂他忐忑的心思,手臂从衾被里伸出来朝他一递:“抱。”
啊那……那太好了,李青珩求之不得,俯下身要抱她。
然后皇帝陛下面临到一个两难的境地。
明明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但他一丁点不敢看没穿衣服的陆盈霜,可是沐浴又实在没有穿衣服的道理。
陆盈霜毫无芥蒂奇怪地问:
“愣着做什么?这里不是汤兰殿。”
汤兰殿池子地下有柴火点着,这里没有,等一下水要凉了哦。
她索性两只手臂都抻来,眼神既清白又狡黠,李青珩几乎受不住,手忙脚乱接住她的手臂缠上自己的脖子,眼角白馥馥的颜色简直蜇人。
陆盈霜兀自咯咯咯:“皇上怎么了?”
李青珩默默一瞬,干脆扯来床褥把她包裹严实抱起来,轻手轻脚放进浴桶再抽回被褥,自己又目不斜视走开。
走到炭盆边上开始烧褥子。
啊,那上面……有血。
陆盈霜恍然,不是新婚之夜落红,一旦传出去,有心之人难免起疑,因此他要传炭火盆烧干净。
“皇上……”她喃喃念道,“真是细心。”
李青珩着意看着火,道:
“我应该的。”
嗯?陆盈霜连忙说:
“皇上怎能与臣妾平称?臣妾万万当不得。”
李青珩手上一顿:“东暖阁中的醉话,你不记得了?”
陆盈霜拍拍脑袋:“依稀记得饮酒,旁的实在记不分明。怎么臣妾醉得很重?倘若有言语不恭之处,臣妾给皇上请罪。”
李青珩隔着火光和水雾注视她,没来由一阵心悸:她、她若是记起来是受我的诱哄,如何是好?
不好不好。
还是别记起来的好。
“咳咳,”李青珩垂下眼睛编造一番,“没有,只是与我推心置腹,说于无人处想与我平辈相交,不愿拘泥于君臣缛节。”
哎哟?
陆盈霜心里自己骂自己,出息了你,喝醉开始装疯卖傻啊?
居然对一个皇帝提出这种不要命的要求。
皇上也是,竟然还答应。
这就是睡过的福利吗?这皇上还挺能放下身段。
陆盈霜陪笑道:“臣妾真是失礼。”
看出她的别扭,李青珩有些失神,好一会子才低低道:“我……朕很喜欢你的失礼。”
陆盈霜眼睛弯弯:“臣妾也十分喜欢皇上的温柔体贴。”
十分?
李青珩很想问一句满分是多少分,不过很怕听到“一百”,更怕他的盈霜说出一些胡乱编的假话打发他,遂只有默默不语。
须臾,陆盈霜起身擦拭干净,一件一件穿衣裳,李青珩烧完作孽的床褥,回到榻上又里里外外翻一遍,看看哪里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诸般都看完,他闲逛一般转到妆镜前,拈起篦子对陆盈霜道:“朕为你梳妆罢?”
陆盈霜大手一挥:“不用,再过个把时辰也到歇息安置的时辰。”
李青珩有些失望,轻轻嗯一声,搁下篦子。
陆盈霜看见他转又拿起一柄销金泥蝴蝶簪,刚想问皇上拿这东西做什么,蓦地见他手起手落,半截簪子扎入手掌心。
!做什么啦!
“皇上?!”
陆盈霜奔过去看,只见簪子攒尖的那头几乎没入掌心寸许!
就差没给扎个对穿!
“皇上这是做什么?”
一面问,陆盈霜一面往殿外喊人:“传——”
“太医”两个字没喊出去,她改口:
“传韩美人来!”
陆盈霜双手托他的手掌,那簪子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就那么支棱在肉掌上,有湿意沾上陆盈霜的掌心,那是他的血。
殿外苏茂德和菀露着急忙慌进来,看见这阵仗无不惊诧,李青珩只道是想替皇后戴簪,不想一个不查没站稳,手中握着簪子按在妆台,这才有此意外。
陆盈霜听着他一顿胡扯,更加不明所以。
韩继凝乘夜色赶来,她是医者,心稳手也稳,三下五除二拔掉簪子、清创,一气呵成。
那可真是,口子扎在皇帝陛下手上,疼在皇后娘娘心里。
又听见皇上金口玉言:
“朕怕是有失血之症,头晕得紧。”
苏茂德得令,赶着传尚药局进些补血之物。
待众人散去,李青珩褪去扮出来的虚弱象,摊开手掌:“从前也是在你的寝殿,是你划破掌心应付尚宫局的查验,如今总也轮到朕。”
陆盈霜微微一怔,他说的是两人伪装做夫妻的第一夜。
可是,那时是为着糊弄琼蕊,今日又为何一定要见血?
李青珩声气涵沉:
“朕只是想为你讨一碗补血汤药。”
又怕打眼,因此把自己手上弄出血,假称是自己需要。
“唉。”
陆盈霜叹口气拉过他的手掌查看,想摸一摸缠着的白帛又怕碰疼他。
口中半是埋怨半是感叹:
“不打紧,需什么药材,烦请淑妃种植也是出路,皇上何必……”
干嘛啦,把自己手扎成这样,怪可怜见儿的。
李青珩望着她眼角眉梢沁出来的怜惜,嘴里一拐弯顺出来一句:
“是朕无能,不能拔出尚药局之中的奸细,只好出此下策。”
哎!
陆盈霜捧着他的手给他顺毛:
“与其一股脑换出去,不如先留着,心里总是有谱不是?谁知道再新提拔会是些什么人。”
“说的是,心急不得,要慢慢来。”李青珩应一句。
“对,对,慢慢来。”陆盈霜安慰道。
帝后两人又说几句,话题渐渐从严肃的事儿转为轻松的事儿,说起或可请宋昭仪手制补血药膳云云。
言语温存,很有些两情依依的味道,李青珩见气氛正好,郑重神色道:
“今后你我不同往日,你有什么话、什么要求,只要我做得到,你只对我说。”
往日只是利益相关,今后联系更加紧密、亲密,盈霜,你但有吩咐,要求也好、期许也好,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到。
李青珩手心泛泛地疼,但是不阻碍心中豪气万丈,自觉肩上担子较以前更重几分,他的盈霜如今与他更是命运相连,一定要加倍上进才是。
东暖阁?要去得更勤。
那边厢陆盈霜瞅他片刻,试探道:“传完补血汤药,皇上或许也该传一些补身汤药吗,问一问太医。”
什么?李青珩一时没懂。
陆盈霜也有些窘,小小声说:“才不到一刻钟啊。”
早点看看吧,别是硬件有什么问题啊。
李青珩脸上有一瞬的空白,下一瞬轰地一下变得血一样红,想要分辩还不是顾念皇后头一回怕吃不消,你、你……
他“你你你”半天,陆盈霜怕他隐疾被说中脸上不好看,连忙熄灯上榻安置,终止这段对话。很快陆盈霜沉沉睡去,独留皇帝陛下一人无语凝噎憋出内伤。
不过很快睡熟的陆盈霜循着热源自动自发偎上来,李青珩老实不客气拥佳人入怀,总算心满意足睡去。
皇上:嘤嘤嘤我要努力!
霜霜:(严肃脸)是的陛下你要努力。
皇上:……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