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责的线就这么断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反倒是气氛更加凝固了。
裴肆的眼轻轻扫了下死者,又看了眼邹宁,像是提醒似的,“说话之前要过下脑子,毕竟也是掉脑袋的事。”这话说得邹宁有些无地自容,邹宁冷哼一声便要抬脚离开。
这时九安伸手拦住她,提醒道,“你是此帐的负责人,暂时还走不了。”
邹宁冷眼看他,若是有把刀九安都要被活剐了,可尽管如此,邹宁依旧不敢在面上做动作,只得乖乖照做。
帐篷里有人窃窃私语,大多数是讨论死者的原因,若是在此没个交代,民众对他的信任度也会大大下降,裴肆下令道,“此事我亲自彻查,定给大家做个交代。”说完后拂袖便离开了。
姜声声很难再见到裴肆,好像把民众盯的更紧了,九安在第二天送早餐的时候,姜声声喊住了他,“大公子没回来吗?”
九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正纠结间,一夜未见的裴肆却正掀开帐帘进来,九安像是找到了救兵,看到裴肆示意的眼神后,放下早餐匆匆退场。
初秋的天气含了一层凉意,裴肆带着一身的晨露回来,姜声声见状给他倒了杯热茶,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裴肆眉眼之间带着倦怠之意,趁着裴肆喝茶的间隙,她轻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肆盯着她的眉眼,眼神一点点的滑下来落到她受伤的手上,语气要比其他时候都要柔和的多,“手拿来我看看。”
姜声声有些愣神,反问道,“什…什么?”
他依旧耐心而温柔,“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话太有催眠性,连姜声声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就递了过去,裴肆小心的拆开缠绕着的麻布,有血迹干在麻布上,麻布一圈圈的拆开,手腕连带着手心处都破了一层皮,此时露着里面稍稍带着粉的嫩肉,他小心的打开药罐,这是之前托九安找来的金疮药,不仅好得快还不留疤。
“疼吗?”
姜声声摇了下头,“几天了已经,好多了。”
“我的错。”裴肆涂完药又轻轻地吹了吹,眼神始终落在那处伤口上,但心思始终不在这里,姜声声蜷手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裴肆,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肆抬眼看向她,想起自入府以来她总是操心很多事,从府上中馈到大大小小的事务连带着族人,每一件事她都有在操持,如今来到这嘉陵,受了伤不说还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没什么大事,我可以处理。”
姜声声看的出来他有心事,他为什么不说呢?她将手撤了回来,眼神也收了回来,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僵硬,看得出来有些不高兴,“裴肆,我之所以来嘉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你,可你若是这样,我还不如不来。”
既已成家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况且成家后就是要互相扶持才好,可裴肆这样子根本就没打算让她一起分担,总而言之一切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姜声声收回手转身欲走。
裴肆眼疾手快的率先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不急不躁带着关切,“先把早饭吃了再走。”
姜声声已然生气,用了些力道将手带了回来,一声不吭的掀开帘子离开了。
姜声声率先去了江映怜那里,江映怜正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这时她负责的帐里有人丢了孩子,那妇人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坐在地上无人比她更冤了,说是她一个茅房的功夫回来,她孩子就不见了,喊天怨地说自己命苦,自己男人被洪水冲走了,连带着孩子还找不见了。
江映怜更是愁的没办法。
姜声声这时候过来,眼看着这样喊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先一步做出决定道,“映怜,要不这里我先帮你看着,你且去派人一起去找。”
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尽管大家对姜声声都有很大的争议,但江映怜相信她不会那么做,也知道姜声声被诬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江映怜相信她,听到姜声声这么说,她眼眶里泛着泪花,“声声,那你且帮我看着,我派人去找找。”
江映怜派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去找,自己也跟着寻消息,不出一个时辰,有人匆匆来报,“二小姐,说是在大堂院。”
大堂院?
大堂院是最新分的一个地方,经过洪水的冲刷,房屋垮倒、种种物件都被洗涤一空,连带着许多亲人也会被带走,稍稍带点运气的孩子存活下来成了孤儿,因此裴肆又专门将大堂院清了出来,供那些流浪的孩童有个避难所。
江映怜被人引着去了大堂院。
大堂院的墙面有着被洪水冲蚀的痕迹,下面的颜色要比高处的稍微要深些,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跨过门槛稍稍能听见孩子们嬉笑的声音,不断地有小孩子跑出来又绕进去,仿佛他们在玩儿捉迷藏,等走过简陋的廊檐,才真正见到这个院子的全貌。
大院很大,摆满了小小的课桌,小桌子上有些认字的书籍,最前面的大桌子上还搁着笔墨,空地那处,一大群小孩子拍成一溜抓着自己前面的人的衣服在玩儿“老鹰捉小鸡”,领头那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袖口束着,长发束起,看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他背着看不清全貌。
江映怜眼神一转,很快从这群孩童中找到了那丢失的孩子的身影,她着急的喊了一声,“奴豆!”
有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从人群中跑出来,乖乖巧巧的男孩,脸蛋红润,只是似乎知道自己犯错误了一般,垂着脑袋黏黏糊糊的道,“姐姐,奴豆在这里……”
江映怜狠狠的松了口气,跑过去蹲下,一把将他抱住,“你怎么跑这里了?”
奴豆规规矩矩的站着,垂着脑袋黏黏糊糊的和江映怜解释,“姐姐,这里很安全,而且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玩,可我是…偷跑出来的,你能不能不要骂我,奴豆知道错了…”
“正找不到这小家伙的家长呢,你是?”
江映怜抬眼,这不正是刚刚那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哥,她顺着小公子哥的视线看向奴豆,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映怜解释道,“我帐下的人喊着孩子丢了,这不跑这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小公子哥看向奴豆,“这孩子乖巧懂事,一上来就知道认错。”
江映怜轻轻的敲了下奴豆的鼻子作为惩罚,“还不快谢谢这位哥哥?”
奴豆努了下嘴,一脸真诚的看向公子哥,“谢谢大哥哥,今天我玩儿的很开心。”
公子哥看出两位要走,他唤来两个小厮耳语一阵,便提出要送她们回去,奴豆很是有眼色,他夹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远远的看上去倒像是一家三口,实际上三个人是三个不同的家庭。
小公子哥率先介绍道,“在下裴行语,主要看管着大堂院的孩子,有空的时候教他们识字,陪他们做做游戏,我瞧着奴豆也喜欢我这,到时候给他父母亲说说,让他们有空了带过来一起。”
找到了奴豆江映怜心里的事也总算搁下了,心思一空就容易走到裴行语身上,“好,回去了我便与他们说。”
这一段回去的路明明不远,却硬生生的走了好些时间,等到了大帐,那妇人一见到自己的孩子平安归来,一下子冲过来就抱住了奴豆,一边哭一边抱着孩子,又一边忍不住斥责,“你这孩子瞎跑什么,可吓死我滴亲娘了!”
看到这一幕裴行语和江映怜都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江映怜又匆匆将眼神收了回去,等她还想着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裴行语已经微微躬身行礼离开了。
晚上,裴肆的帐里燃着烛灯,经久不息,九安一连着催了好几次,裴肆都始终没有要歇息的意思,直到临近半夜的时候裴肆忍不住问了句,“声声她……宿在哪里了?”
九安轻轻挑了下眉,得亏自己知道自家大人的性子,嘴硬心软就知道放心不下自己的夫人,由此九安特别关注了下今天自家少夫人的行踪,此时的他对答如流。
“报告大人,少夫人一天都在江映怜的帐里,中午吃了一碗淡粥,下午时分帮着药班子熬药,晚上便在江映怜的帐里睡下了。”
裴肆瞧着九安对答如流的情形,莫名的有些心情不爽,掀开帘子出去之前撂下一句话,“这个月扣一半月钱。”
九安石化当场,恨不得化身哈士奇仰天长啸,为什么?自己明明做的这么好,为什么还会被罚?难道是自己做的还不够细吗,他不理解的扣了扣脑袋。
江映怜和姜声声已经铺好被子躺着了,只是江映怜被白天的事扰的睡不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白天的事,偏偏这时有女侍抱着被子进来。
“这是做什么?”
女侍微微欠身道,“大人前脚刚走,说是天气凉,别冻着,给送了两床被子。”
江映怜接过被子怼了怼姜声声,“这明摆着给你送的吧?”
姜声声本就气着,看见这被子也恨不得点了,她摆了摆手,“不要,我正热着呢。”
江映怜似乎品出来些不一样的味道,似打探道,“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姜声声在黑夜里叹了口气,好像要把白天的怨气吐出来似的,“也不算吧。”
“什么叫也不算?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跟大人甩脸色的呢。”
“以前没有吗?”姜声声疑惑道。
江映怜摇了摇脑袋,“大人什么身份,锦衣卫指挥使,向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的份儿,谁敢跟大人摆脸色哦?真是奇怪,你怎么一点也不怕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闹别扭